天启二十一年春,令嫔生下公主和静,晋封令妃,而后接连生下皇长子永璐,和皇次女和恪,晋封令贵妃。
天启二十五年冬,令贵妃于圆明园生下皇次子永琰,隔一年,生皇三子,却因胎里不足而夭折。
时至天启三十年,皇上下令南巡,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行至江南。
江南好风景,更何况如今盛世太平,更是繁花似锦一般的景象,哪怕初到这日伴着微微细雨,也丝毫没有影响这副山水画卷之美。龙舟缓慢驶入江河,两岸皆是冒雨跪伏的官员,一片肃然无声,再往远处看,是密密麻麻跪迎的黎明百姓,温润的风夹杂着雨丝迎面而来,天地都笼罩进了温柔的水雾之中。
圣驾往行宫驻跸后,皇上微服去了采莲庄,不曾想太后一早就到了。
“弘昊来了,快坐。”甄嬛捧着酒盏慢慢地喝着,见皇上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忙招呼他落座,“哀家和容儿正说到你呢,可巧你就来了,快尝尝你额娘新酿的荔枝酒,外头买都买不到呢。”
皇上抿唇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醇厚的酒香,一口便回味无穷,不禁将整一杯都喝了干净:“比额娘年前送进宫的青梅酒更清甜一些,难怪凤仪楼的生意那么红火。”
“多年不见,弘昊说话倒越发讨人喜欢了。”安陵容笑眯了眼睛,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听你皇额娘说,你近几年一直独宠魏氏,是个什么缘故?”
皇上垂眸不语,转着酒杯又喝了干净,过了许久才有些挫败地开口道:“魏氏是皇后千挑万选后送到儿子面前的人,宠她多一些,皇后也高兴多一些。”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安陵容发了好一会儿的愣,许久,她才明白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皇上的头,温声道:“你留不住她了,是吗?”
“额娘,我真的不能留她在身边吗?”皇上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安陵容,眼底是柔软的脆弱,“我可以什么都不求的,只求她能在我身边。”末了,他又低下头,闷闷地说道,“额娘,儿子真的很喜欢她。”
安陵容与甄嬛无声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叹气。
“第一次听到静姝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温婉娴静的姑娘,却没想到她竟是那般明烈潇洒,一身骑装纵马而去,拉弓射箭手到擒来,就像冬日里的一团火、夏日里的灼灼艳阳。”安陵容想起往事,不由会心一笑,“弘昊,我问你,你喜欢的是当年那个明艳的静姝,还是现在这个套在皇后枷锁里的静姝?”
皇上哑然,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但答案已然明了了。
“皇帝,既然留不住,就放她走吧,成全她,也是成全你对她的一番情意。”甄嬛也在一旁劝道,她在宫里日日都看着,纵使有昔年乌拉那拉宜修的恩怨在,她依然会感叹一句那拉静姝是个好孩子。
皇上泄气地坐在座位上,咬着酒杯闷闷地喝酒。
“叩叩。”
敲门声响起,皇后也是一身微服打扮,问过礼后紧张地看了一圈,见皇上已然醉倒趴在桌上,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果然在这儿。”
“弘昊喝醉了,留下住一晚吧。”安陵容笑盈盈地让莳萝去准备房间,“你既然来了,那就一道住下,打发个人回去说一声就是。”
“唉,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自然是要留宿的。”皇后却是摇了摇头,让人赶紧去准备醒酒汤,“额娘、皇额娘,西南传来急报,金川再起暴乱,四川总督阿尔泰不敌,已接连战败……”
“阿尔泰无用!”皇上顶着一抹酡红醉醺醺地醒过来,晃着脑袋摔在皇后怀里,“派……派傅恒去。”
“傅恒还在西北呢。”皇后拧着帕子给皇上擦脸,而后捧着他的脸认真说道,“弘昊,让我去吧。”
皇上猛地醒过神来,想也不想就要摇头,却被皇后用力地定住了脑袋。
“弘昊,我一定能赢,相信我。”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眼底是热切的火光,“让我去,我想去。”
皇上抖着手,将皇后的手拉下来,而后用手掌包住她的手,深深地低下头:“好。”他最爱的姑娘想要展翅高飞,他不能做折断她翅膀的人。
皇后走了,她利落地剪去了她的长发,做一身男儿打扮,随着大军出发去了前线。
这一次的金川之战打得很是艰难,足足打了五年,死伤过万,耗银七千万两,终于在天启三十五年的秋天迎来了胜利。
而皇上也迎回了他心爱的皇后一盒小小的骨灰。
“嘿,你是哪家的小郎君?竟生得这般好相貌,我叫静姝,小字飞鹰,你呢?”
“朕……咳,我叫弘昊。”
第232章 完结:双双金鹧鸪
我的名字叫林生,生命的生。
我的灵魂来自一个战火纷争的时代,一个充满着鲜血与烽烟的时代,号角声和炮火声是我最后听见的声音,身体倒下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新中国啊,我等不到你了……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鼠尾辫、花盆鞋,看起来既荒诞又真实。
我有了新的名字,叫静姝,寓意娴静美好、温婉和顺,可我并不想成为这样的女子,铁骨铮铮的川妹子从来不是困顿在四方院子里的雀鸟,但我终究还是适应了眼前的生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红厨艺,该学的还是得学,只是在这之外,我更爱骑射,策马奔驰在林野间的时候,我才有活着的感觉。
那日,我偶然遇见一名男子,生得格外俊俏,忍不住调戏了两句,却没想到他竟是当今圣上我读过的历史不算多,但也清楚记得,清朝并没有哪个皇帝定过年号为天启但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一个好夫君。
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他,但这样的喜欢并不足以让我放弃自己。
哪怕成为了皇后,我依然渴望着自由。
宫里的日子其实并不难熬,妃嫔们各有各的美,又爱打扮,舒妃矜贵、忻妃妩媚、循妃娇柔、颖妃单纯等,扎堆来请安的时候,我时常感叹自己的眼睛不够用,可是皇帝好像哪个都不喜欢。
也太挑剔了。
不过我可记着他答应过的,只要立下太子,他就会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这座紫禁城可宫里的嫔妃他碰都不碰,太子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影子呀!真是愁死人。
说来也巧,偏就让我遇着了难得一见的美人魏缈,柔弱得像一枝雨打过的梨花,怯生生、娇滴滴,我看了都忍不住心疼,更何况皇帝,果然,皇帝一眼就瞧见了她。
有戏,绝对有戏!
我高兴坏了,想着终于离目标前进了一步,可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一如我预料的那般,皇帝对魏缈很是中意,几乎是三年抱俩的速度,咔咔地生孩子,皇帝也是个会疼人的,孩子一落地就抱给我养,魏缈无事一身轻,累得我几乎搭上小命给他们带孩子我怀疑他是在报复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看着养在我宫里的孩子,觉得离开的机会越发渺茫起来。
有时候我会靠在廊下发呆,回忆起前世的自己,瘦瘦小小地背着大刀,见着鬼子就是砍,兜头浇下一泼血,却丝毫不觉得怕,反而觉得热血沸腾,灵魂都在战栗、尖叫醒过神来,眼前却又是一潭死水般的日复一日。
唉,今天也是令人叹气的一天。
终于,永璐要满十岁了,永琰也四岁了,我兴冲冲地去找皇帝,问他太子任选定了没?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吩咐了一句下江南。
江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