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被训惯了,周镜音站的毫不犹豫,并且先发制人:“我只是答应让你露脸,没有承诺她们任何事情,这点事儿我还是懂得。”

她包了个日式庭院,但景观却跟小时候他跟周镜音住的江南小院尤为相像,他这妹妹别的不会,唯独亲情牌打的极为顺溜,包厢隔断门开着,抬眼便能看到院中的松石流水。

“哥哥,我能坐下了吗?”

周镜合嗯声,她松下一口气,矮身坐在和式椅上。

上菜撤菜的服务生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素养都不太好,菜品介绍磕磕绊绊,动作也不熟练,眼神无一例外净往他身上飘,周镜合眉头紧蹙着:“你找的这是什么地方。”

周镜音含糊道:“好吃就行。”

她的态度不似往常,周镜合没说话,盯着新进来的服务生看,果不其然服务生十分刻意的看了他几眼。

他又看周镜音,她没心没肺,吃的正开心。

“等等。”

服务生一僵,抱着餐盘跪在一边不敢动弹,有种事情败露般的慌张,还暗戳戳的往周镜音那边瞟眼色。

“你工号是多少?”

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周镜合放下筷子,不准备再拿起来,他看着这叮呤咣啷一桌菜还以为是周镜音大手大脚惯了,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周镜合冷声道:“出去。”

他是念着骨肉亲情,但他妹妹卖哥跟卖废品似的,平平常常一顿饭,非得吃出点幺蛾子来。

“给你两分钟。”

周镜音刚坐热乎没几分钟,又站起来:“这不你回来了吗,我那些……嗯,晚宴没见着你,就……”

周镜音还是怕他板起脸的:“你知道,我人美心善的,可抵不住别人撒娇求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看你两眼。”

事情已然明朗,他不接触不代表不知道,任何观念上的标准在现实面前都是不成立的,人往高处走,他理解,但周镜音的人想见他,这个好奇心就跟小孩非要去摸老虎脑袋那般,蠢得有些可爱了。

周镜合还是头一次对她的私生活插嘴:“不懂规矩的人就别养了。”

“没那么严重,”周镜音尴尬道,“我让他们都走就是了。”

周镜合突然想到什么,冷的掉冰的眼神松了一分:“让他们都进来吧,我看看。”

几个人亦步亦趋的大气不敢喘,周镜合在榻榻米上坐着,那些人就在他面前跪坐下了。

跪的歪七扭八,两个人交换了眼神,周镜音毫不费力的知晓了眼神的含义:这种人她也敢要。

他找中间跪的最好的人问道:“练过吗?”

周镜音偏好年轻学生,一般都没参加过什么饭局酒局,被问的人谨慎道:“周总指什么?声乐舞蹈,琴棋书画,还是……”

还是伺候人的本事。

周镜合没回应,包厢内弥漫着混合了旧时代封建气息的日料味,连呼吸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但勇敢的人哪里都不缺,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人动了动,毛遂自荐道:“我练过芭蕾,还有瑜伽。”

什么意思,我体态好,身子软,好摆弄。

周镜合笑了一声,笑的周镜音脸上挂不住,直接一巴掌抽在神采奕奕的人脸上,那人捂着脸难以置信,委屈的红了眼:“音姐……”

周镜合又想起裴桥,通亮的停车场光下,他阴沉情绪下自我献祭的模样,那挂着一抹鲜血的嘴角,比眼前梨花带雨式的摇尾乞怜姿态,漂亮太多了。

周镜音在他面前颜面扫地,面上再镇定,心中也是有怒意翻腾的,周镜合好整以暇,苦口婆心劝导一番还被骂多管闲事的前事历历在目,现在的场面还真让他有些愉快。

周镜音面色阴沉,尖锐的矛头砸在人脸上:“你动的什么心思?”

被打的人眼泪扑簌掉了一地,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换来半分心疼,他慌不择路,爬到周镜音腿边摇头哭诉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音姐……我是男人啊……”

性别问题在阶级面前显得太过单薄无力,宠物而已,是公是母哪有那么重要,周镜音本就男女都养,这解释在她听来到有些讽刺的意思了。

她一脚将男孩踹在地上,当众出丑的委屈和羞怒让男孩憋的说不出话来,直接夺门而出了。

这出闹剧索然无味,周镜合失了兴趣,挥挥手让人都出去。

周镜音讪讪,自己的狗没养好,还真是够丢脸的。

“你的大房呢?”

“在哪儿猫着呢吧,”周镜音想了一下,也没得出什么准确的答案,“很久没见了。”

大房其人,英俊漂亮大气,在周镜音的朝有夕无的蜂环蝶绕中,待了一年又一年,哪怕是周镜合都默许这个男人的存在,他跟她一起出国念书,同时照顾她生活琐事,周镜音从不怜惜他,但也绝没亏待他。

就是不知道这阵子跑哪去了,一直也没露面。

她不太想提,吃饭的心情消失殆尽,外面那堆烂摊子够她糟心的,周镜合也失了胃口,叫了司机直接离开了。

小筑院中落花还未打扫,零散的铺在石板路上,周镜合下车,看到裴桥从外面楼梯上向下走来,仍然是又白又冷的脸,透出一点恭敬的颜色。

裴桥接过他的外套,垂手问候:“周总。”

周镜合还有些饭未吃成的冷气没消,问他出来做什么。

裴桥温顺回答:“三楼的窗户可以看到大门,看到您的车,就下来了。”

周镜合在前面走,裴桥便跟在后面缀着,他刻意压着力度,没有任何惹人烦躁的摩擦声响。

他一回头,裴桥抱着外套,忙不迭的跟他错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