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南星如临大敌地道:“这种事,少?爷让下人去做就行?了,不用自己操劳。”
沐九如眨了眨眼:“多鱼可是和我说了,你的衣服破了都是直接扔掉的,哪有人去做这事?莫要紧张,我就是拿来消磨些时?间的。”
他招了招手,笑吟吟地问道:“你来瞧瞧我在宫里学?的针黹如何?”
蔺南星汗湿重衫,但?还是顺从地靠近过去,看?向沐九如的指尖。
衣服上的豁口本就不大,已被?线迹层层裹住,比起蔺南星身上刀伤的缝合口更加粗犷……大抵是大夫们都更讲究实用性多些的缘故。
沐九如可能也觉得?这缝补过的痕迹太过明显,又开始在上面绣起了花样子。
依旧乱糟糟的一团,看?不出是个什么。
但?他家少?爷入宫没两个月便进了冷宫,女红本就没学?多久,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是不错了。
蔺南星当即昧着?良心夸了起来:“少?爷缝的很结实,这处缺口之?后定然?不会再裂开了。”他伸出手来,殷勤地道,“剩下的修饰活交给我吧,少?爷看?些话本书册歇息歇息,或是喝些茶水,聊聊天……”
沐九如没把针线交过去,而是扯着?蔺南星的手,把?人拉到床边坐好。
沐九如道:“日日看?话本也会腻味,我想找些正事做做,以后练好了针黹就能帮你制衣绣花或者做些体己的东西了。”
少爷竟要帮他做体己的东西!
蔺南星的耳朵顿时热了起来,那团杂线瞧着?也是巧夺天工,神迹一般。
他轻咳一声,拘谨地道:“我……不用这些,我一个奴婢,粗糙得?很,用不了少?爷做的东西。”
沐九如笑道:“蔺督公如今矜贵着呢,侯服玉食,吃穿用度代表的都是天子和内廷的门面,一点也不粗糙,我若不把针线活做得好些,怕还难合你的身份呢。”
他入宫前一无?所长,每日除了卧床修养、挣扎求存之?外,再无?多余的心力勤学?好问。
就连医术也是半道出家,看?医书入的门,加之?向宋维谦取经才略通一二。
他除了蔺南星,连第二个病患都没诊过。
如今沐九如住在蔺南星的宅院里不得?出门,那半吊子的医术捡回来鸡肋无?用。
沐少?爷觉得?自己还不如练练女红,习得?一门后宅的技艺,往后帮蔺南星打?点些穿着?,也算是一份拳拳心意。
蔺南星已被?绕得?晕头转向,他想要反驳主?子,又觉得?自己说不过沐九如。
蔺南星只好曲线救国,道:“少?爷,我等下帮你把?医书都拿进来,你看?医书吧……还有药箱、药柜我也早就备好了,之?前是怕少?爷钻研医术伤了神,才没搬进来的。如今少?爷身体渐好,还是研究医术吧,那个……医理孤本这些年我也收了许多。”
沐九如摇了摇头,狡黠地道:“南星,我记得?你的针黹还算不错,要不你来教我?”
蔺南星一愣,沐九如笑吟吟地问道:“是退步了?”
蔺南星差点沉不住气,要直接跳起来给自己正名。
他虽说成了中贵以后就没亲手拿过针线,但?缝补和绣工绝对是顶顶好的。
他这样的好小厮,伺候人、体贴人的活计当然?样样都得?拔尖。
但?教主?子绣花,那是什么事儿,他家少?爷是个公?子,又不是小姐,何必学?这些东西……
沐九如见他面色变换,又故意说道:“真退步了么?不然?你绣个小花样我瞧瞧……”他捏了个衣角放到蔺南星腿上:“绣这儿,若是绣得?没我好了,我让多鱼教我也行?,不是多要紧的事情。”
事情扯上了多鱼,那就是鼎鼎要紧的事情了!
蔺南星怎么可能让主?子宠信那谄媚的多鱼去。
况且真要比起绣工,他蔺小厮绝对比多鱼要好上千百倍。
既然?主?子铁了心要学?针黹,那自然?是他技高一筹!
蔺南星一下子就攥紧了衣角,道:“少?爷,你把?针线给我吧,我来绣。”
沐九如瞥了他一眼,目光流转地笑道:“自个儿绣你那头去,抢我的针线作甚?盒子里头的工具全着?呢,你去那儿拿。”
蔺公?想让主?子停下绣活的计谋被?一眼拆穿,只好悻悻地从木匣子里拣出绣绷针线。
他在灯火下利索地绷好布料,将丝线穿过针孔,捏着?小针又犯起了难来。
他的绣工比之?沐九如要好上千千万万倍,但?若全力去绣,到时?候他的绣品和主?子的绣品一对比……
那可就要让主?子面上无?光了。
虽然?沐九如应当不会在意这些,但?他这个做奴婢的自然?不能行?事张狂,没规没矩。
可……
他要是故意绣得?比沐九如差,少?爷就要嫌弃他,去找那谄媚的多鱼学?习针黹了。
这万万不可以!
蔺督公?左思右想,终于磨磨蹭蹭地在布头上打?好了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绣了起来。
主?仆二人便一同坐在床上,一人捏着?衣服的一端,安安静静地做着?针黹,偶尔言谈几句,颇有闺蜜会友的意趣。
当然?蔺南星个头高大,上下翻飞的姿态也阳刚有力,气度不凡,宛若排兵布阵一般,极大地削弱了闺蜜之?感,勉强能说是……闺房之?乐吧?
屋外传来花雨簌簌之?声,屋内灯火清幽。
床头牡丹花芬芳馥郁,丝线擦过布料发出“沙沙”微响。
沐九如的气息时?轻时?重,时?而轻咳几下,时?而低婉地与蔺南星交流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