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道:“北鞑没有衔枚的习惯,蔺公派了二十人混进北鞑军营引发营啸。”
“营啸……”岳秋缓缓道。
这是一种?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在夜间军营的骚乱。
行军打仗之时,军营中的每个人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那些朝生暮死的小兵,常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突然心神崩溃,进而癫狂发疯,发出狂吼,绝望地自.残,或是梦中以为?敌方来袭,开始屠戮队友。
这种?恐慌会随着?咆哮声极快地漫延,导致军营内一片混乱,兵士们自相残杀。
营啸一旦扩散,既会影响己方的士气和战力,也会给敌军造成极大的可乘之机。
虞军为?了防止营啸,兵士素来有入夜便?会衔枚的习惯。
若无咆哮声,狂乱便?不会传播,只须将发疯的那人就地格杀便?可阻止这种?现象。
北鞑的军纪不严,行军的同时常常会大肆杀戮取乐,不太凝重的环境让鞑子的军营极少发生营啸,因此也对发生营啸毫无防备。
蔺南星派人在鞑子的军营里人为?制造营啸,正是一条直中敌人要害的妙计。
岳秋当即便?做出了决断,道:“鞑子军营里若起营啸,士气必定?崩溃,正是我们杀过去的好时机。”
叶回眉头紧皱,低声质问道:“你这是要让蔺公的援救计划毁于?一旦!那些做诱饵的弟兄们为?了引走鞑子九死一生,你们这些娘们是要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吗!”
叶回在蔺南星麾下已?有一年,不论是死士还是亲兵,又或是普通的北军小兵,对叶回而言都是亲兄弟一般的袍泽。
他越说语气越冲,几乎都快开始骂人。
附近的几个娘子军听得眉头直跳,手指将兵刃握得吱嘎作响。
白锦与叶回相熟一些,她虽听叶回不敬将军心里有些气愤,但还是伸出只手劝诫地捏了捏叶回的胳膊。
叶回挣了挣手臂,到?底也没再多?说。
岳秋将周遭的动静看在眼底,等众人安静了片刻后,她才缓缓道:“叶回,没有人的牺牲会白费。”
她的音色并?不浑厚,却带着?穿透生死的力量感。
“今日就算所有的娘子军被放弃援救葬身于?此,我们也是为?了北军和大虞共同的胜利而亡,我相信我的同袍,相信我们终会战胜北鞑。”
“自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不论你我,没有一个兵士会为?了自己死亡而后悔。”
岳秋道:“蔺公用?兵如?神,以一当十都敢挺身而出,娘子军如?今还有六千兵士,鞑子那头军心动荡,六神无主?,正是我军出击的时候!”
“被俘虏的袍泽不该被放弃,鞑子杀我百姓,占我国土,我们也断无尚有一战之力却避战而逃的道理!”
女郎的声音因潜伏的情境而压的极低,却似金声玉振,铿镪顿挫。
叶回微微愣怔,道:“可……你为?了那几个俘虏,不知要葬送多?少兵士的性命……援救便?……”
岳秋瞥他一眼,道:“叶回,闭嘴,你既暂时入我麾中,便?听我号令。”她冷声道,“跟在白锦的身后,莫再闲言碎语,扰乱军心。”
叶回眉头紧皱,沉声应道:“是。”便?走到?了白锦的身后。
队伍一时又静了下来,叶回脸色沉沉,白锦回过头去,轻轻对他道:“如?果这个决策是蔺公下的,你可还会怀疑?”
叶回看她两眼,嘴唇翕动几下,顿时哑口无言。
岳秋等一众女将在北军的表现并?不亚于?蔺南星,然而叶回天然得更相信蔺南星的决断,认为?岳秋是在添乱。
这不该是他一个小兵该有的质疑,他已?越界太多?。
叶回沉默了片刻,对白锦道:“……我路过鞑子营帐时,见到?了被北鞑俘虏的魏将军……”
魏女将是岳秋的副将,北鞑伏击娘子军的时候,魏女将没能?跟随大军逃进栖凤谷。
本以为?已?经殁了的姐妹,竟还一息尚存,虽说被北鞑俘虏更是生不如?死,但到?底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白锦的双眼微微一亮,前方的岳秋也暗暗地侧耳倾听。
叶回低声道:“我留了把刀给她,她说会在营啸时把其他被俘虏的娘子军聚拢,制造更大的混乱,让你们能?够顺利逃脱。”
白锦抽吸一声,喃喃道:“魏姐……”
好些娘子军听了这个消息都红了眼眶,岳秋握紧手中的长枪,沉沉出了口气。
谷内每一双望向绝龙岭的眼中,都闪烁着?更为?汹涌的战意。
她们被认为?优柔寡断的营救,并?非一厢情愿的付出。
她们饱受敌军折磨的同胞,宁愿放弃逃生的可能?,也要以身为?桥,为?她们构建出更为?稳健的生路。
她们的道,并?非寂寂独行,而是星火点点,桴鼓相应。
只要彼此心合意同
则谋无不成!
女郎们的决心与杀意如?有实质般席卷着?这片山谷,作为?几千人中唯一的郎君,叶回只觉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哑然,甚至还有淡淡的畏忌。
就在此时,山谷外突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紧接着?这种?鬼哭狼嚎的叫喊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成了连绵一片,山呼海啸的嘶吼。
是营啸!
兵刃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谷外逐渐火光冲天,宛如?远方的伏击漫延到?了此处,将无数的鞑子营帐、军马、粮草焚烧殆尽。
岳秋扬起长枪,道:“扬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