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林帆比闫姝长两岁,心性上更是稳重,就算本性跳脱,在长辈面前也能做出一番样子,“孙儿定然不会辜负祖父祖母的期待,隔年春围,必定要同大哥一般取得头筹!”
话到此处,他的俊逸的脸上透出些洋洋得意,高举的手握成一个拳头,一番话已经逗得座上每人忍俊不禁。闫林帆这个名字听着是个正经人,只是他眼尾不住的往闫姝所在方向瞥去,便能从中探得几分嘚瑟。
闫家并非都是天纵之才,出了个大哥已经是祖上冒青烟,林帆哪有这般气运与才学,倒是比旁人聪明几分,懂得如何揣摩人心,比如此刻,三言两语将一众人逗笑,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小把戏。
闫姝无奈被这个不着调的二哥气笑,他一时之举,已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她的身上,一时间闫姝压力倍增。
只是不待她开口,便已经有人代为开口:“林帆也就罢了,用用功尚且有望,姝儿品性顽劣,母亲还是勿挂心,不要过多奢求她才好,毕竟还不如安安一半好。”
讲话之人头簪精巧银饰,梳妆一丝不苟,此人正是孙氏。贵为三品官员之妻,闫家并不缺少吃穿用度,孙氏却过的节俭,全身上下最贵重的除却头上饰品,就只剩下她抬手之间,手腕上展现的一抹翠绿,那是一只上等冰种翡翠玉镯。
闫姝曾在戚安安的手腕上,看过一只同样的单只玉镯,她当时便心生怒意,哭述母亲偏心,将此事闹到整个闫府人尽皆知,询问母亲为何如此偏爱外来之女。
后才得知,那玉镯是母亲的嫁妆,本就是一对,是母亲与姐姐出嫁时一人一只,而戚安安那只便是她亡母留下的那只。
得知缘由的闫姝一时之间愧疚难当,自此便对这个表妹多有忍让,也是那时起,母亲也开始从不遮掩的偏向。
直到两人长大,孙氏对她也不曾有过好脸色,更给了戚安安大部分母爱,而今想来,闫姝只觉是自己太过心善,用自己的大发善心,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闫姝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即使知晓母亲心是歪的,也不明白她为何非要一踩一捧,这般看来,那戚安安是她十月怀胎的女儿才对。
孙氏的话打破了一屋子的其乐融融,一众人并未做声,林帆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忙说道:“母亲可是会说笑,儿子还需用功?本就轻轻松松,你这话倒是小瞧了我不成!”
闫林帆做出一脸倨傲,偏偏是不去看孙氏,孙氏本阴沉着脸,目光盯在闫姝脸上,忽然被二儿子接了一句话茬,愣是没收住,斜睨了他一眼。
恰在此时,戚安安又接上一句:“姨母说笑了,安安本就是愚笨,哪儿能比得姐姐天资聪颖。”一语毕,戚安安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带着丝诚惶诚恐。
第5章 第六章 这人是谁?
本被扯开的话题又被拉了回来,孙氏翘起的嘴角复压了回去,眸光一凝,冷哼一声道:“你们倒是会为她开脱,今儿你们下了学堂后,夫子特意让人把课业交给我,我翻看一遍,唯独姝儿那份不堪入目,满篇废话,,这又该如何解释?”
闫姝当真是没料到这事儿会被提出来,本以为自己是好运躲过一劫,谁知那夫子不按常理出牌,竟私下在母亲这告了状。
话到此处,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母亲何须恼怒,您倒是说了句实话,女儿确实是样样不如表妹,不如表妹贴心,也不如表妹聪颖伶俐,即使如此,女儿便不碍着您的眼了。”
说罢,她便从位置上离开,正儿八经地冲着祖父祖母请辞告退,“孙女身体不适,先告退。”
主位上坐着位面目和蔼的老爷子,见状只是挥挥手,又见孙子也赶忙跑出去,乐呵呵的笑着,倏然没有防备的招了旁边太夫人的一巴掌,这才有所收敛。
“一大家都在一起用膳,孙氏提这些个事情也不看些时候。”太夫人责备的瞅了眼儿媳妇,继而目光轻飘飘的划过自责的戚安安,而后不再言语。
戚安安温顺地低眉,察觉到一道凌厉视线,更是把头埋的深了些。
孙氏强压下火气,对女儿独自离开的行径不满道:“如若她是个知礼数的,断然不会离席,怎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呢?”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听此,放下筷子,“孩子都走了,讲这话是给谁听?”
孙氏也只是对闫姝习惯性的批判两句,怎知会惹来公婆不快,可瞧着侄女低眉顺眼,柔弱可欺的样子,怎一个心疼二字能抵。
想到夫子对侄女的夸赞,平常这丫头也是乖巧,不争不抢,任谁瞧了也得夸一句大家闺秀。
且这孩子从小失母,天可怜见,多关照几分也是因当的。这心底一计较,便越发觉得戚安安这丫头惹人怜,孙氏不觉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对上一双哀愁的眼眸,心中蓦然一紧。
闫姝可不知正堂里的母亲怎样想,她现在正与二哥攀谈,方才她离席间,特意让二哥跟着出来,可不是为了与母亲置气。
她简单客套几句,在二哥不耐烦的敷衍声中,讲述上午之事,直奔主题:“闫家学堂能出现这种情况,二哥竟然不知,哪家小姐若是再遇见这种事,指不定要传我们闫家礼节不周,监管不严,到时候在传到父亲祖母耳中……”
闫林澜想到父亲阴沉下来的脸,不禁急忙打住她的话,“好啦,好啦,你话里那个男子,应该是刘家公子,刘思贤,这两日才进府中观学,听说是先前相中的小娘子在咱府中书堂,本来父亲不愿收他。”
闫姝适时问道:“那又为何让他进府?听二哥语气,父亲应当知晓这个人的秉性堪忧,贸然让他进府,不是要坏了规矩?”
听二哥话里话外对这个刘公子掩饰不住的嫌恶,闫姝猜测这人恐怕是个爱花街柳巷的纨绔子弟。
又见二哥倏然做出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同小妹讲到:“这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老子,刘阁老在朝中的势力岂是旁人可抵,同为文官,咱爹和二哥还仰仗着人家,自然拒绝不得,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文官呀,就是勾心斗角,我可不想趟这个浑水,啧啧。”
得到想要的信息,闫姝敛去笑意,一想到文菱那样心善的人,却要受无赖纠缠,刘家势力巨大,恐一般人能拒绝,联想文小姐上辈子郁郁寡欢,病气缠绕,到是个可怜人。
收回思绪,闫姝听到二哥那句话,不免好奇问道:“二哥为何这般说,难道你也想做个纨绔子弟无所事事?”
闫林澜连连摆手,唯恐万分,:“你可别说这话,我没有,我不是,我可不想被爹用家法伺候,我只是想做个清闲的差事,那种用脑子的,可不适合我!”
他胆战心惊的摇摇头,随即摆手,同闫姝分开,回去想加强府中防卫之事,毕竟现在家里就二哥没有任职,平常父亲嘱托他照看家中事宜,还算合称。
闫姝带着丫鬟和二哥分道扬镳,私下操心起文菱的事情,那条帕子被她洗干净收了起来,打算寻个机会再还回去。
丫鬟在她跟前伺候着,想到今天在正堂用膳时的事情,不由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姑娘你倒是好说话,那表小姐分明是居心叵测,居然还要那样说,真是气人。”
闫姝心中藏着事情,哪儿能事事想到,只是嗯了声,便没了动静,接着闭目养神。徒留丫鬟气恼,又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那戚安安受夫人宠爱呢,也不知道谁家的娘能做到这般地步,放下亲生的不爱,偏去对侄女关爱有加,连她这个丫鬟都想为小姐打抱不平。
闫姝心里想得不是旁的事情,正是今晚的打算,昨夜遇见那种事情,是她手里握着戚安安的把柄。
她今晚也想去碰碰运,看能不能瞧清楚那人是谁,虽然大概那人今日恐怕不会来,但是万一呢?
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闫姝也要去赌,毕竟事关重大,怎能错过一丝一毫。
是夜,本漆黑如墨的夜,因苍穹一轮皎月而变得轻柔些许,月光如水,四下幽静,闫姝带着丫鬟躲在昨日马车停放的对角处,这是个拐角,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了人。
两人在此处观察许久,只见来往有些从闫家出来的仆人外,并无他样。等到闫姝心里有些没谱时,头顶附近的瓦片传出稀碎动静。
闫姝心底泛起嘀咕,估摸着是有野猫在翻墙,这般想着,便要拉着丫鬟回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清脆响声,她暮然回首,才发现原本两人藏身的地方落了几块瓦片。
她和意欢面面相觑,突然心底生出一丝不妙的危机感,只见刹那间,一袭黑衣看不清脸的人,挑着一柄银光乍现的长剑,从房檐上飞身刺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野猫,分明就是这神秘人踢下来的。
眼看着长剑飞来,这哪儿能行,上辈子就莫名其妙死在剑下的闫姝,浑身紧绷打个寒战,出人意料地爆发,拉着人后退数米,险而又险地躲过这把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