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虽被捂住眼睛,但却也听见了动静。这东西邪乎至此,为何祁渊可以得心应手地应对?

他有什么特别吗?

阿离猛然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自己能力倒退才无法察觉,无关祁渊的事。

祁渊听完阿离的话,幽深的眸子落在她圆滚滚的后脑勺上,思绪飘到遥远的从前,突然他自嘲似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伶俐,而唯独对他,彻头彻尾变了个样。

道士默言,他看着面前的妖怪旗开得胜般走在前面,墨发如瀑,缕缕发丝被风挑起,肆意飘扬,他盯着她的影子,一再从中读出熟悉的字句,他张了张口,想要争辩什么,奈何阿离愈走愈远,就像她一直在努力地拉开和他的距离,忽视他,抛弃他。

于是他不再开口,装作哑巴。

人间一百年前后,终究是不一样的风景。

姜满还在阵中心跳大神,旁观此景,阿离还是忍不住担忧。

她离交差还有两日,找不到凶手,怕是两边都无法交代,即便是这样,难道她还要站在这儿陪他们演戏?

要不要回去查探江小姐的情况?

但祁渊肯定会阻止她。

踌躇不定之时,面前的法阵似乎有了动静,姜满手中的杖铃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最终指向了江小姐闺阁的方向,猛地一晃,脱手飞了出去。

阿离惊呼一声,想动身追去,却不料身旁的人先她一步飞掠出去,还顺手将她拉回,避过满地雪白米粒,阻了她的行动,不多时白墙黑瓦之上多了两道缠斗的身影。

祁渊提剑而去,招招迅猛,势如破竹,将另一人打得节节败退。待退至檐边,那蒙面之人竟巧然一晃,生生将那道冷冽的剑锋躲了过去。

就在这时,蒙面之人突然奋起,全力往祁渊后背刺去。

这是一个来不及反应的姿势,祁渊没准备格挡,反正受伤了也没人在乎,若是真伤了,说不定能幸运的换来某只妖怪的一丝怜悯。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费了心思去妄想,这叫自欺欺人。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到,祁渊提剑转身,才发现阿离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此刻正接替他和那人扭打在一处,不分伯仲。

虽说失去了妖心,无法凝聚妖力,但阿离从未懈怠过修炼,她的身法功夫近乎无懈可击,因而如今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远比常人想象中的多得多。

阿离的本命神武是一把名为赤羽的血色短刃,出招时,赤羽随手腕一转再刺,直逼对方命门。

正是热血沸腾之时,东南方向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惨叫,这声惨叫无比尖锐,似是魂魄被生生抽离的那种撕心裂肺之感。

东南方向,那是何处?

来不及想,阿离一心一意地想要拿下面前之人交差,但不料对方面对她狠厉的招式竟然丝毫不躲,受了一刀后,方捂着胸口留出的血液闷哼一声,声音极为悲切地唤了一个名字。

“茗儿!”

刀刃停在半空迟迟未落下,阿离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腕上多了一道桎梏她的力气。

那双好看的眼眸似乎藏着深切的悲绪,祁渊皱着眉头,冷厉却又空荡的眸光透过一切落进她眸底里的一汪深潭,阿离怔了一瞬,只一瞬,便果断甩开了那只紧握住自己的手。

被甩开的手擅自在半空停了一下,没收回,锋利冷傲的薄唇抿了又抿,才不确定地开口,“你方才,入魔了?”

被问的妖怪不耐烦,丢了句“与你何干”便跳下屋檐,朝着方才传来惨叫声的方向奔去。

方才蒙面人趁机逃走了,他逃命的方向,正是东南。

茗儿,江家小姐的名字里就有茗字。

那蒙面人与江茗是何关系?他可是杀死章老板的凶手?

转眼间,阿离来到那间房屋面前,气势汹汹地向前却像是踩上了修罗妖狱中的千层焰火,脚底的疼痛一瞬间冲上头顶,她吃痛,歪着身子退回原位。

睁眼再看,只见地上有一处被她踩散的米粒。

这法阵是真的!

“江茗!”

法阵余威难消,努力辨清方向后,阿离再次向前,只不过这次懂了避开地上那些雪色大米。

但,院外尚有日光,屋内却是一片昏黑……

不知为何,她又回到了历经了无数次的梦境里,心口的位置缺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包裹着她,叫她生不如死。

第4章 花月楼(三) 我不是故意的

天色渐晚,灰色的天空又开始落雨,那细小的雨滴砸落在屋檐上,轻得像熟睡中婴孩的呼吸。

雨中的扬州城是躲在盛世背后的一副朦胧画卷,不真切,虚假的很。阿离没那么喜欢江南,这细软绵绵的温柔乡。

“她怎样了?”一道声音在身边回响,时而近时而远的。

这声音她好像很熟悉,就像每每午夜梦回,这个声音就会如床边明灯般将她游离的神魂呼唤回来。

阿离的脑海还有些昏沉,隐约间只能闻见一股药香,浓郁的,还带了些苦味。

她的喉间跟着苦涩,眉头一皱,眼皮便跟着打开了。

她这是在哪?

模模糊糊地扫了眼陈设简单的屋子,挣扎了会儿,又要蒙被躺下,重新阖上眼皮后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醒了?”

靠!

阿离昏沉的脑子立马清醒了过来,边抱着被子边大叫地蹦出了三米远,最后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手上的“武器”压上了偷看她睡觉的死变态头上,力气之大,像极了要捂死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