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一个人会因为有羁绊才?想?要活着,可是谁说一定要是对人的感情?他或许会因为一次他人对他细微的善意;一棵野地里顽强生长的花草;一次大自然壮观的景色;对某部?剧、某部?动画、某部小说后续剧情的期待……理由有那么多?。
沈轻是因为什么?恰恰是因为韩榆带他看了美好且更有意义?的事物和生活。
他们在边疆,遇见信仰坚定日复一日坚守的守边人;他们在戈壁和荒漠,看见顽强生长在沙漠的植被,看见一代代为了理想?留守的植树人。他们一起看了壮美又?充满奇迹的大自然;也一起感受到了人性的美好,被善意滋养。
韩榆带着他,走出了原本?窄小的世界,看见了更为广阔的天地,让他明白,还有很多有意义是事情可以做。
“我知道了。”顾简说。
纪敏笑起来,“行,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去吧,我已经跟两位患者约好了。”
顿了下,他又?提醒,“记得穿外套,晚上还是会冷的,我可不想临开机主演病了。”
顾简笑了笑,“不会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连着两天,纪敏都带着顾简去拜访抑郁症患者,在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朋友交谈后,顾简对怎么演绎沈轻有了更加具体的方向和想?法。
之后几天,主要参演的演员陆陆续续进组,大家?相互认识、进行剧本?围读。二?十号上午,纪敏低调举办了开机仪式,同日下午,电影正式开机。
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拍摄都不会按照剧本?顺序,一般都是一个场景一个场景统一拍摄,纪敏将沈轻在父母家?,和父母的几场戏放在了前面。
饰演父亲沈建雄的王骆和饰演母亲罗梅兰的姜贺玲都是国家?话?剧社的演员,经常在电影担任重要配角,虽然知名度不算高,但演技非常好,之前都分别提名过华星奖的优秀配角。
下午第一场先拍的戏,是姜贺玲和顾简的对手戏。
罗梅兰52岁生日,沈轻回?家?给她过生日,父亲沈建雄没有回?来,只来了一个电话?,说有事要忙。
这是十三年来的常态,丈夫归家?的次数很少,一个月最多?一次,但家?用没有断过,因为如果家?用一断,罗梅兰会直接冲到他单位闹。
吃过两次“亏”,沈建雄不敢了,老老实实给家?用,可让他回?家?,永远都是“出差”、“很忙”、“没空”。
在厨房炒菜的沈轻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可他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回?头看了眼,然后有些怔然地盯着锅里?的菜,直到闻到糊锅的味道,他才?回?过神,关掉火,把没有糊的部?分盛出来。
“咔。”纪敏突然喊了暂停。
顾简愣了下,放下餐盘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纪敏咬着棒棒糖,等他看完,才?问:“发现问题了吗?”
顾简想?了想?,“我应该演得更麻木一些,因为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整整十三年,他早就习惯,所以不会出神,只会机械的炒完菜盛出来。”
纪敏满意点点头,没再说话?,让顾简回?去镜头前,示意工作?人员开始拍摄。
第二?条过了,镜头跟着顾简,来到了客厅。
纪敏特地找到这间客厅光照不好的房子,就是为了营造沈轻生长环境的压抑和逼仄。
此时?镜头轻微晃动,光线从明到暗,光投照不进来的客厅沙发,罗梅兰坐在那里?,她夹着一支烟用力地抽,明灭的红点后,是她被呼出的烟雾遮住的模糊的脸。
她的身?形消瘦,抽烟的同时?伴随漫骂的话?语和恶毒的诅咒。
沈轻充耳不闻,他将煮好的四菜一汤一一端到餐厅,放在餐桌,又?拿出米饭、碗筷,他才?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她的前方,是砸碎的玻璃烟灰缸,碎玻璃、烟灰、烟头散了一地。
沈轻眨了下眼,早已经见怪不怪,到阳台拿了扫把和畚斗,开始清扫碎玻璃和烟头、烟灰。玻璃砸得很碎,有些飞溅到很远,光扫不能全扫起来,沈轻只好蹲下一点点检查,再用胶带粘起来。
罗梅兰面无表情看着他弄,忽然开口:“你爸不回?来。”
沈轻降低重心,几乎趴在地上寻找,嗯了一声。
“他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
沈轻没说话?。
但罗梅兰不在乎他回?不回?应,只是一股脑的宣泄,“他上个月又?跟我提离婚,不过我不会答应的,他永远别想?得偿所愿,那个女人只能没名没分跟着他,她的女儿?只能是私生女,他们都欠我的……”
沈轻终于把地板收拾好了,他去洗手间洗干净手出来,很平静地喊罗梅兰,“妈,吃饭吧。”
罗梅兰停了鬼打?墙一般的自言自语,走到餐桌前,和沈轻面对面坐。
这时?候,镜头才?清晰出现罗梅兰的脸,她绑好的头发里?夹带着银丝,容貌尽管已经衰老,仍然能看出年轻时?漂亮的模样,只是她不笑,总是板着脸、皱着眉,法令纹很深,让她看起来严厉而刻薄。
两人静默无言地吃饭,只有咀嚼以及筷子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气氛压抑得厉害。突然罗梅兰放下筷子,“你昨晚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轻没看她,咽下嘴里?的饭后说:“加班,一直加到十二?点。”
安静了几秒,罗梅兰忽然愤怒不已的把琬摔在桌上,歇斯底里?骂道:“骗子!你跟你爸一样,都在敷衍我!”
“我昨晚去你们公司了,根本?没人加班!”
……
这一段剧情,因为需要收着情绪,顾简的反应一直都很淡,重看回?放时?,在姜贺玲外放的情绪对比下,他总觉得自己过于平淡单薄,以至于有些呆了。
纪敏也认为不行,反复拍了五遍,还是没过。纪敏让他休息十分钟。
许乐乐泡了胖大海,倒了一杯递给顾简,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小声说:“哥,我觉得你演得很好。”
顾简闻言,笑了下,偏头看他,“安慰我呢?”
许乐乐飞快摆手,“不是,我是真觉得好。”
他手指无意识抠着腿上的布料,“我之前当临时?助理的时?候,认识一个道具组的女生,她就是抑郁症患者,状态和你演得一模一样,跟她说话?很平淡……”
顾简听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哪里?演得不对了。
前期的时?候,沈轻并没有暴露自己患了抑郁症,他一直伪装得很好,在母亲面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