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1 / 1)

这一起身腰间的香囊袋却掉在了地上,「咚」的一声清响。小锦知晓那香囊里装的是彭城王给自家女郎的信物,往日里珍视得跟眼珠子似的,扶她站稳后,忙俯身去拾。

“娘子,给。”

慕容氏将那香囊握在手里,欲重系回腰际,却觉不对,忙解了香囊来看,花容失色!

原来囊中的凤珮竟因方才那一摔断成了两截,十分不祥。她心里开始砰砰跳得厉害,急切地问小锦道:“世子回来了吗?世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小锦亦吓得不轻:“奴,奴这就去叫人,娘子您别激动……”

主仆二人旋即回到屋中,小锦叫了人,出去打听斛律桓下落,好等他回来详问彭城王府事。

又等了两刻钟,斛律桓才终于回府。却是浑身染血、神情涣散,脚步虚浮地踏入屋来,身后跟了一长串焦急询问的老仆。

他眼神无光,整个人面色颓败、无悲无喜。仿佛一具被抽去生气的行尸走肉,慕容氏亦被他吓了一跳,被那股血腥味一刺激,忙起身后退捂住了口鼻,惊惶问他:“世子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污血?”

斛律桓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一酸,又有眼泪如倾,几乎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时樾死了。”他喃喃道,边说眼泪边冲刷着脸颊,“是我杀的,是我给他端的毒酒……”

“你说什么?”慕容氏没听清。

他却似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恍惚踱着步,口中低喃。旁边的管事壮着胆子道:“夫人,世子说的,好像是,彭城王死了……”

慕容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直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地断了。整个人也似断弦一般,身下软绵绵的,朝地下倒去。小锦忙扶住她:“娘子!娘子!”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忙去扶她,将人抬至了榻上,又急匆匆去请医正。

房中乱轰轰闹到大半夜,如是一番折腾,斛律桓也终于清醒了过来,待大夫把完脉后焦急地问他:“大夫,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医正宽慰道,“夫人只是受惊过度、晕过去了。老朽,给她开几方药也就得了。”

“只是……”他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夫人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这药的用量,老朽须慎之又慎。”

一个多月?

宛如晴天遭了个霹雳,斛律桓一瞬间将好友去世的悲痛都忘了。怎么会两个多月呢?他们是四月里成的婚,婚后每夜他都是打的地铺,根本没碰过她,怎么可能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瞧见大夫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又忽然明白了过来。当日好友与她和离,算着日子,到如今已经是三个多月了。大夫不过是替他遮掩罢了。

可……

斛律桓胸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与悲愤。当初,时樾是为了与王妃和离故意骗她有孕,实则没有,结果在这紧要关头,怎么会阴差阳错就有了孕?

如此一来,岂不是时樾连死时也不知道,他已有了个孩子?

当真是天意弄人。

他眼中泪意汹涌,长泪潸然。于心中暗下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替他把这孩子养大成人。

于是送了医正出去,又赠了他许多金帛,再命房中的丫鬟侍女守口如瓶,预备过些日子再把消息散出去。

毕竟,她的肚子后面是藏不住的,与其到时候被人瞧出受制于人,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彭城王的死在朝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不少有良识之人都为其泪下。但毕竟其人已死,齐王又正得势,无力回天,议论了一阵也就散了。

慕容氏清醒过后,虽然悲痛,但被斛律桓拿孩子劝住,也只得尽力不去想这些,先养胎,想将孩子生下来。

好友的死令斛律桓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不再是从前的嘻嘻哈哈二五不着调,开始变得深沉谨慎起来。

他收买了那医正,命其在父母面前作伪证,篡改了慕容氏的怀孕时间,将她肚中的孩儿认在了自己名下。

待时局稳定后,又主动与父亲坦白,直言自己已得罪了齐王,齐王既把慕容氏嫁进斛律家,便是想用她牵制自己。斛律家虽在南下时有功,但齐王早就想清算了,眼下正是他篡位之机,若孩子的事迹败露,全家都别想活。kΑnShú伍.ξà

斛律郡公被儿子气得够呛,奈何只有这一个儿子,想打又被妻子拼命拦着,只得忍气吞声地认下了。

就在拓跋叙死后的第九天,高焕迫皇帝禅位,改国号为齐,年号延元。十日之后,将废帝召进昭觉寺,以火焚烧。事后,上谥号为思,天下哀之。

次年二月,慕容氏于斛律府平安诞下一子,依先夫之遗愿,取名为骁。

第 163 章 骓妈X后爹(1)

“那这之后呢?”

谢窈的声音将陷在往事之中沉思的慕容氏拉回,她拿帕子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关切地问:“郎君出生以后,那位齐王,有没有为难过母亲?”

慕容氏微愣,望向了东边天空浅浅一痕的天河:“他父亲死去的第二年,也就是齐朝的延元元年,在朝会上,高焕故意问大臣,后汉的光武帝为何能中兴汉朝。那名心腹答,是因为前汉的刘姓子孙没有杀尽。于是就从那个月开始,他开始诛杀前魏宗室,不管是显贵的,还是已经没落的,一个也没放过。”

“城东昭德里的译令史拓跋云家他家距离魏室的血脉其实已经很远了,他也只是个小官,然而高焕一样让大理寺找了个罪名逮捕他,诛三族。”

“那时候他妻子才生了孩子,只因是个儿子,就被士兵抛向空中用矛槊去刺,当着他二人的面活活刺死在阶下……”

谢窈才做了母亲,闻见这残忍的一幕肩胛也不禁发颤。慕容氏继续说道:“短短的一个元月,他们便杀了七百人,后来总共杀了得有三千人吧,这里面固然有拓跋氏宗室,更多的却是无辜之人。他父亲知道,我已经记不得了。”

“那时候我怀着青骓已经快九个月了,正是临盆之际,心里也是害怕得很,对外却还得宣称是六个月……好在我身子较为瘦弱,说是六月也勉强说得过去。全家上下守口如瓶,等到青骓出生,便说是七月早产,才算是遮掩了过去。”

可事情哪有那般顺利呢……慕容氏看着天空灿若明灯的繁星,又陷入回忆里,是四月底的时候,裴家那老不死的在朝堂上公然弹劾斛律氏以前朝余孽为己子,混淆血脉,要求彻查。

当年阿那桓大军南下,斛律家是出了大力,高焕登基后不得已委以重用,实则早有清算之心。他派大理寺抓走了接生的婆子和把脉的大夫严刑拷打,试图屈打成招。幸而斛律桓早有预料,那几人都是曾受恩于彭城王府的,硬是咬紧了牙关没说。

再然后,就是他求了阿那桓皇后,皇后那时也诞下了高宗皇帝,正得敬爱。有皇后从中襄助,此事才作了罢。

“母亲给我讲讲郎君小时候的趣事吧。”

谢窈怕她又忆起伤心事,莞尔一笑转了话题:“郎君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可乖巧吗?”

“他呀……”慕容氏慈爱一笑,“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省心,没少折腾我和他父亲!因我怀着他时忧虑多思,他一出生身子就差得很,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岁多就能走路,他一岁半时,还是只学会了爬。又总爱生病,一个普普通通的风寒,就能十天半月的不见好,有好几次都险些没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