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前世篇天下乱6

师父离开后，小院重归寂静。

林昭盘膝坐在榻上，试图继续调息，让身体尽快恢复巅峰状态。

然而，或许是连日来的血战消耗了太多心神，或许是师父那反常的劝诫在她心底投下了难以言喻的阴影，又或许是于师姐一家的惨剧带来的冲击过于沉重……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知不觉地，竟倚着榻边的矮几，沉沉睡去。

对于灵台清明的天师府亲传弟子而言，做梦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然而此刻，林昭却毫无所觉地坠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梦境之中。

梦中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她手中提着两条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大鲤鱼，正走在通往于师姐家那熟悉小院的青石板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这是昨日师姐特意传音给她，说小囡囡馋鱼了，让她下山时帮忙带两条新鲜的。

还未走到院门，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粉嫩团子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一头撞进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姨姨！你nái啦！”小家伙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喊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像只馋嘴的小猫。

林昭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松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故意板着脸，眼底却带着笑意：“嗯，小贪吃猫，是不是闻到糖葫芦和桂花糕的味道啦？”

她下山时确实记得买了小囡囡最喜欢的零嘴。

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吧唧一口亲在林昭的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嘻嘻！香香，姨姨最好啦！”

“哎哟，我们的小馋猫，鼻子可真灵！我都没发现你来了，她倒是先发现了。”于师姐闻声笑着从院里迎了出来，身上还系着素雅的围裙，带着家常饭菜的烟火气。

她熟稔地从林昭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鱼和装着零嘴的油纸包，嗔怪道：“听说你下山就让你带鱼，顺便叫你来吃饭，没耽误你正事吧？”

师姐的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林昭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团子，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的。”

她心里想着，师姐从小就很照顾自己，每次下山总找各种理由叫她来吃饭，其实哪里是真的缺鱼缺菜？

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师父和大师兄那两个修炼狂人，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怕她清修苦了自己罢了。

这时，师姐的夫君也走了出来，他是一位温文儒雅的教书先生，笑着从妻子手里接过鱼，打趣道：“林师妹来得正好，快来帮我们带带这个小祖宗，我和她娘好专心做饭！这小祖宗闹腾起来，我们两个都招架不住咯！”

小囡囡正在林昭怀里吃糖葫芦，一听父亲说自己“难带”，小脸蛋立刻鼓成了小包子，奶凶奶凶地反驳：“哼哼！囡囡才没有不听发！”

“噗嗤！”于师姐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女儿鼓鼓的脸蛋，“好好好，我们囡囡最听‘发’了！最乖了！”

姐夫也忍俊不禁，朗声大笑起来。

林昭也被小家伙这可爱又执着的发音逗乐了，清冷的脸上漾开温暖的笑意。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小囡囡柔嫩的脸颊，耐心地、一字一顿地纠正：“是……话……说话……”

“发！”小囡囡很坚持。

“话……”

“发！”

“话……”

“花……发！”小家伙努力地模仿，小舌头却好像总不听使唤，最后变成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哈哈哈！发！囡囡真棒！”于师姐和姐夫看着女儿这笨拙又可爱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一切都温暖得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林昭抱着怀里咯咯直笑的小囡囡，感受着这份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嘴角也噙着笑，看着师姐夫妇的笑颜，看着怀里小团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然而……

就在这笑声最酣畅、阳光最明媚的瞬间……

怀中小囡囡温暖柔软的身体，忽然变得冰冷僵硬。

那咯咯的笑声，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林昭愕然低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张粉雕玉琢、洋溢着欢喜的小脸。

而是一张凝固着极致惊恐和痛苦、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青灰色的孩童面孔！

那双曾盛满星辰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汩汩地流淌着浓稠的、暗红色的血泪！

“不！！！不要！！！”

林昭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攥住！

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将她吞噬！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中衣！

窗外，依旧是龙虎山后山沉沉的夜色，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洒在窗棂上，哪里还有半分阳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