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顾贞怎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从前,在洛阳的时候,从来没人同他这么搭讪过,大概因为平常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又是掌管着律法,以不讲情面著称。

再说,这位范县的县令,他之前也有所耳闻,还算个清正廉洁有政绩的官员,所以,倒也没必要在范县多做停留。

“多谢娘子的好意,不过,家父已经有相识的在齐州了。”

周瑶脸上的遗憾一闪而过,仍是笑着道:“以郎君之才,此去必定能得偿所愿。”

顾贞点了点头,恢复了冉曦常见的不冷不热的神情:“多谢娘子。”

“我姓周,唤我三娘就可以。”瞧见顾贞旁边还站了一位女子,又热情地招呼道:“娘子可是同郎君一道的,我该唤娘子做什么?”

冉曦瞧着顾贞的样子,暗暗感慨了一句顾贞冷漠,怪不得长得一表人才,原书当中直到了登基称帝的时候,也没有成婚,

见周娘子如此,也不忍拂了她的热情:“我姓江,叫我二娘吧,我们都是一起往齐州去的。”

“娘子与郎君可是表兄妹?可是随着兄长去寻亲的?”

“不是寻亲的啊,我们……”就在此时,冉曦猛地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是顾贞的未婚妻。

话音未落,顾贞已经开口:“她是我的未婚妻。”

周瑶霎时愣住,眼珠转了转,又一次将二人细细打量了一遍,试着慢慢说服自己,然而,还是有些奇奇怪怪的。

“是了,只不过,我和他不算很熟识。”

在这个时代虽然比较开放,但由长辈之间说和,两个人见上几面,觉得不错便商议婚事的,也不少见。

冉曦想到了这个借口来搪塞,瞧了一眼顾贞的反应,这人竟然皱了皱眉。

难道和他很熟吗,要不是前些日子刻意与他可以接近,他是不会多同她讲一句话的,明明是表妹,和八竿子能够到的亲戚也差不了多远。

“原来如此,我说瞧着不大像呢,引来了我这么一场误会!真是扰到二娘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周瑶又拉下了幕篱。

冉曦本就没把顾贞当做未婚夫,见周瑶爽朗,更不会在意:“哪里哪里,我们这模样,本就容易引人误会,怪不得你。”

周瑶也是大方道:“若是在齐州遇到了难处,有人欺辱你,来找我,我阿耶是范县县令,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二人又叙说了一阵,临行前,周瑶拉住了她,低声道:“我虽不知你家境如何,但这位郎君要是你未婚夫的话,你需得把握住机会,莫要让他跑了。”

冉曦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我瞧着你未婚的夫君,是个有大才的,日后必不会久居人下,怕的就是有的人,飞黄腾达之后,忘了糟糠之妻。”

谢过周瑶之后,与她作别,暗想这位姑娘应当也是不简单的,一眼就能瞧出顾贞的不同常人的才能,猜出他俩人的真实关系来。

她又是爱慕顾贞,顾贞若是也有意愿,凑成一对良缘也是好的,琢磨着这些,不由笑出来。

顾贞瞧周瑶与她说了些时候,此时才过来,不由警惕道:“她同你说了些什么?这人也不是普通人,又不怀好意,莫要被她的话绕了进去。”

冉曦脸上的笑容更盛:“没什么啊,不过是同我说,怕你将来得了势,弃了糟糠之妻,我想着以表兄的性子,定不会如此。”

顾贞离她近了些,眉眼间带了喜色,纠正道:“在街上,不要叫表兄,你忘了?”

“啊对,李郎君。”刻意在称呼上提高了音调,可语速,还瞥了他一眼,昂着头,还努了努嘴,转而避开这个话题,继续道:“毕竟,我瞧着你对于娶妻的事情,也不算上心。”

毕竟在接近原书的结尾处,顾贞已经二十多岁了,仍然没娶妻,朝堂之上多有官员进谏让他立后,绵延子嗣,他置若罔闻,一心只有江山社稷,可能还有杀人。

不过他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若是选取族中子弟作为继任者,种种矛盾纠葛在先,也不知是否能找到人继承他的政策与主张。

周瑶爱慕他,若他对周瑶也有好感,他一直能如此的话,二人也不失为良配。

顾贞没有应答,她忽然升起了撮合的心思,当今皇子的婚配乃至立后,并无必须大族的规矩,况且,以顾贞的能力,若是想,完全可以无视这堆规矩。

“其实,我瞧着周三娘人就很不错,热情爽朗,也是伶俐,待这一次任务结束,也可以多和她接触。”

正认真地规划着,顾贞靠了过来,在她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二娘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气息温热,绕在她的耳畔,耳根微微发烫。

“记得。”冉曦低声应了句,她在假扮他的未婚妻,但这距离仍然让她感到些许的尴尬。

“二娘也需装扮得像些,就像刚才,我哪里敢说二娘是我的青梅竹马?哪有像二娘一样,为夫君说婚事的夫人呢?”

分明是打趣的语气,落到他的口中,冉曦却察觉到了隐隐约约藏在深处的不满。

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可不满的,难道是对婚事厌倦?可这回他却是选择了与她扮作未婚夫妻,脸上也没有显出明显的厌倦来。

莫非是……心上蓦地腾起一个想法来,连自己都是震惊。

怎么可能呢,他与她只是表兄妹,出来一同办事,与她关系近一些,只不过因为她是少有的愿意多和他多说上几句话的人。

冉曦直接扑灭了这一想法,转而想到了另外一种看着很合理的解释,这一次他感受到了皇后对自己的赏识,前途可期,他是有野心的,不过他的能力很配得上他的野心。

想到这里,冉曦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自觉与顾贞之间也没有了那么深的芥蒂,爽快地应了下来:“那自然是要慢慢地熟悉,今日比前几日好些了,夫君觉得如何?”

冉曦靠近了他,顾贞不知道她是有意无意,指尖蹭过她的袖子,忽地产生了一种冲动。

反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夏季衣服轻且薄,只一层纱,滑溜溜的,稍不留意便从手中滑脱:“好些了,不过真正的夫人不需这么大方,以后,我不会总做一个小吏的,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是说只在这里呆一年左右吗?”

得到了顾贞肯定的答复。

一年的时间,于她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而他,却可以做很多事。

冉曦想到一个人,当今的皇帝顾安,在乱世当中,几年之间,便从一个兵卒一跃成为了权倾朝野的权臣。

他大概是想重走一遍养父的路,倒也行得通,冉曦听人说过,姑母最初是看上了姑父容貌貌美,风姿出众,才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