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的侧身一躲,锋利罡风几乎擦着沈南皎肩膀划过去他往旁边推开,抬眼望去,在一片幽暗的浓绿中看见了持剑的薛庭笙。
她白得似鬼魅,脸上瞧不出半点血色,乌黑的发潮湿的贴着她脸颊。
薛庭笙脸上没有表情,一剑没刺中沈南皎后手腕扭转反挑一剑;这一次沈南皎没躲,抿了下唇角后站在原地不动
长鲸剑锋利,纵然薛庭笙此刻无法动用灵力,也无妨它锋利剑刃。
沈南皎不躲不避,剑尖携一阵冷冽的风拂他脸颊。
原本是直奔着他心口去的剑,忽的偏了两寸,穿透衣物刺入沈南皎胸口!
薛庭笙眉毛往下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慢慢挪动肌肉,挤出一个阴沉难看的表情。
她原本是想一剑刺死这个狗东西的,但见他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剑尖不知为何便偏了一些。
不止剑尖偏了两寸,长鲸剑甚至都没能将沈南皎扎个对穿!
薛庭笙握着剑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总错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自己太阳穴处青筋在‘突突’乱跳的声音,眼瞳无法克制的变成了竖瞳不过没有再上次那样,变成纤细一线的诡异瞳孔。
上次在秦府放过了沈南皎,薛庭笙还可以自我安慰是因为当时情势如此,她失了杀沈南皎的机会,所以才饶过他。
但现在呢?
没有外人在场,没有外力阻挠,沈南皎甚至连躲都不躲自己的剑为什么会刺歪?!
一个薛庭笙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没办法对沈南皎下杀手。
闭眼压下心头怒火,薛庭笙再度睁开眼睛看向沈南皎时,面色已经变得冰冷:“我走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忘记吧。”
她平静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虚弱,完全被山洞外面暴雨的声音所掩盖。
站在洞口的沈南皎完全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头发湿漉漉贴着肩膀不停的往下滴水,胸口被长鲸剑刺中的地方,慢慢晕开赤红的血迹。
有水珠沿着他的下颚,啪嗒一声落到长鲸剑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长鲸剑的距离,沈南皎忽然抬起手握住了长鲸剑的剑刃。
而被太簇赞一声好剑的兵器,自然是锋锐无比,灵性过人兼之跟随薛庭笙多年,剑身早已被杀道修士的锋锐与敌人的鲜血浸得十分戾气。
沈南皎手掌在碰到剑身的瞬间,就已经被割破。
当他手指合握时,连掌骨都感到强烈的,被割开的疼痛。
血从他指缝间流下,淌到明亮的剑锋上血液的颜色太红了,落到薛庭笙眼里,她眼尾的肌肉跳了跳。
沈南皎:“我没忘记,你说如果我们再相见,你就会把我的头砍下来。”
薛庭笙强迫自己视线从沈南皎手掌上移开,看向他的脸,冷笑:“那你还敢来见我?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她第二句话语调更高,扬起的尾音里带有一种薛庭笙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恼怒。
“我没有这么想我来是想告诉你,”沈南皎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薛庭笙,“我没有愚弄你,解霜台身死前我说那句话……一开始只是我胡言乱语,想恶心你,却并未想过骗你。”
“后面……后面我没想到你会信了那句鬼话,还把我救活。我那时候有点,骑虎难下,我承认我当时怕死,怕你知道真相,再杀我一次,所以将错就错认下了这个谎言。”
“但是到了后面,我越来越无法欺骗于你,每次和你说谎,我都感到愧疚不已,甚至觉得不如想个办法真弄个孩子给你算了”
“但每次我想要和你坦白的时候,见你对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十分期待,我就……没办法对你说出真相。也有我自己的错,总觉得还有时间,尚且可以再拖几日,也不急着立刻跟你坦白。”
说到这,沈南皎扯了扯嘴角,苍白面容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只是之后与你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越来越无法再对你说谎,又害怕向你坦白之后,你会讨厌我。”
他语气有片刻的迟疑,但终究没敢用‘恨’字,而是替换成了更为温和的‘讨厌’二字。
“我既不想失去这些日子与你建立起来的情谊,又无法继续欺骗于你,进退两难间不自觉选择了逃避,才将真相一拖再拖但我从未想过愚弄你,作践你,更没有想过一直欺骗于你!”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薛庭笙握剑往前送了送,冷冷道:“巧言令色!”
剑锋穿过沈南皎掌心,于他胸口再进半寸;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几乎要与薛庭笙那死人似的脸色相近。
但即使如此,沈南皎也直挺挺站着,没有半分要后退或者避开的意思。
甚至于,沈南皎还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往前走的瞬间,薛庭笙迅速的抽剑没有了长鲸剑支撑,沈南皎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和薛庭笙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薛庭笙得以清楚看见他那张苍白湿透的脸,鼻尖和眼尾处又泛着动人的红。
沈南皎原本握剑的那只手顺势捂住自己胸口的剑伤,掌心冒出来的鲜血在他胸口布料上晕开更大范围的红。
在光线昏暗,处处浮动水汽的山穴内,他浅色的眼瞳浅得不那么明显了,能看出来是灰棕色,一种被暴雨淋湿,像长毛猫一样的颜色。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你就算要杀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用那双很通透的灰棕色眼瞳盯着薛庭笙:“我来就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愚弄你,我……仅此而已。”
薛庭笙隐约的,又听见自己太阳穴里那根青筋在‘突突’乱跳了。
尤其是在被沈南皎所注视着的时候,那种大脑里有一根绷紧的弦在不断颤动的感觉便越发明显。
愤怒,不知所措,然后还是愤怒薛庭笙怀疑沈南皎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对他下杀手了,所以才敢走到自己面前来,对自己大放厥词。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最先剜掉沈南皎那双眼睛。
情绪无法克制的剧烈起伏,薛庭笙的瞳孔亦在潮湿暗处时而似野兽的竖瞳,时而化作银针一般妖异的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