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湛瑛像个小时候一样,赖在少?煊的床上泼皮打滚。
“你?说玦儿啊……我一直想跟你?讲清楚的,我们?俩之间?不是?像你?想象得那样。”
“真的吗?”湛瑛坐起身,满脸不相信,“嫂嫂不喜欢他吗?”
面对湛瑛直白的询问,少?煊却犹豫了?。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和律玦在鹤梦潭相处的时光是?舒适而?自然的。
她很享受那些时光,麻木的日子里仿佛自己焕发了?新?生。
“嫂嫂迟疑了?”湛瑛挽过少?煊的臂弯,笑眯眯道,“我虽然没见过那位律玦兄弟,但从嫂嫂的反应里,能感觉到你?很在意他嫂嫂没发现吧,你?在封阳的这段日子,其实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当初我捡他回家完全是?看他无家可归,又因他有?着与我儿时相似的经历让我很熟悉,才?想帮帮他在鹤梦潭的相处,我也只当作是?姐弟一般照顾,从未考虑过这关乎男女之情……”
“可是?这几年他褪去了?青涩,瘦弱的身形也日渐魁梧,越发彰显着成熟男子的风姿,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有?哪里随之改变了?……”
“但你?要非要说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我想该是?没有?的。”少?煊轻笑一声,“那孩子是?我千百年来唯一的徒弟,在我还不懂得怎样照顾自己的时候,就要笨拙地?担心起他脆弱的生命,他的性格和能力有?很大程度都是?在我的影响下一手塑造而?成,他的成长融入在我生活的点滴里,他举手投足间?都无法避免地?留下了?我的痕迹,无论如何,他都是?属于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慢慢地?,他终将脱离我的保护,当他拥有?了?更?多知己、追随者或是?仰慕者,当他终于足够强大到独当一面、甚至成为别人的太阳,我就不再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芒。”
湛瑛似懂非懂地?瞧着少?煊:“所以,现在在嫂嫂眼?里,你?也仅仅是?把那位律玦兄弟当个孩子而?已,就像对我那般?”
少?煊轻轻点了?点头,提起男女之事,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莫名的怅然。
“曾经,我以为我对感情是?笃定又自信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少?煊从枕头下拿出那封湛珩留给她的信,神态动容。
“那天我从赤翎的幻境里,站在湛珩的视角又重新?回顾了?我们?的故事我们?相爱的开端,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我们?猜忌、争吵、偏执、互不退让,最后一拍两散,连给对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也不曾考虑过对方的难处……”
湛瑛听着越发难过,两只胳膊挂在少?煊的肩上,轻声安慰着:“嫂嫂,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和哥哥的性格如此,也因着诸多巧合,难免会落得如此结局,陈年旧事,你?也不必这般伤怀。”
“当年我们?的身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揭开,湛珩便疏远了?与我的距离,虽然我们?还保持着爱慕的关系,但很多事情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因为我是?战神,他居于封阳镖局掌门人之位,拼命做出一番成绩以示众人,却仍觉与我的差距甚大;因为我是?战神,他开始觉得我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和疼爱,以为这些卿卿我我的小情小爱根本入不了?战神之眼?,还会让我以为这是?他幼稚的表现;因为我是?战神,他曾经幻想着有?位温婉体?面的夫人在家里为他相夫教子的幻梦破灭了?,甚至不再提起任何对未来家庭生活的憧憬与向往……太多太多这样的细节了?因为我是?战神,他不敢再爱我。”
第41章 动摇 “触景生情罢了。”
少煊说着说着, 语气里仅是?无奈:“如?果?接受不了我身份的光环和?压力,就不配接受我的爱我不希望那个人在我卸下防备满心?欢喜地奔向他时,却将我越推越远。”
湛瑛轻拍着少煊的背,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沉积多年的话她只能闷在心?里, 无人诉说,只在今夜此刻才悉数吐露, 湛瑛甚至不敢想象, 在漫长又寂寞的空白里, 少煊一个人身在鹤梦潭之中该有多么无助又孤单。
原来悲痛并不是?真的随时间被抚平,它只是?从我们当下的情绪里消失,却转过?来藏在生活中更长久的细节里, 然后再慢慢地来腐蚀我们故作坚强的伪装。
“嫂嫂, 在我眼里你一直清醒而独立,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并为之争取, 勇敢又自信。”湛瑛把少煊搂在怀里, 就像往常少煊爱护她一样,满脸笑意地望着她道?,“在一段健康的关系里,他不会?因为你的出身、你的才华而患得患失被刺痛自尊心?,他只会?为你的优秀感到骄傲,并马不停蹄地努力提升自己,想要与?你并肩而行。”
顿了顿, 湛瑛又补充道?:“是?那时候的哥哥太年轻,配不上你。”
而在封阳镖局重建的这段期间里,湛瑛突然莫名收到一笔巨款, 随其一同送到封阳镖局的只有一封匿名信,大家?对对方成谜的身份半信半疑,皆不敢轻举妄动。
“嫂嫂,你说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送这么多钱来?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湛瑛摸不着头脑,只好?求助少煊拿主意,“若今天我们毫不设防地接受了,明天那些个小报上会?不会?就乱写我们封阳镖局,再次污蔑我们的名声啊?”
湛瑛可?算是?被这些舆论?搞得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又中了计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最了解舆论?走向的炽觞不在,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机立断。
“这么一大笔钱,云绘宗可?拿不出来。”少煊看着这成箱的银两,也?有些疑惑,“南北大乱后,云绘宗也?急需用钱,他们再怎么想反击,也?不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她这样讲,湛瑛也?觉得在理,可?平日里封阳镖局走镖虽然广交好?友,但也?同时得罪了很多人,再说这么大一笔钱财,一般人也?是?拿不出的,一时间,大家?都没了头绪。
“嫂嫂,你看这封信,也?不知晓此人是?为何意。”
匿名信上只写了一行字:恣其所用,不逐其源,必有因缘相见也?。
没有写寄信人的落款,倒是?标注了:致少煊。
“嫂嫂,莫非是?你的熟识?”
少煊摸着耳垂一头雾水,她隐匿多年,可?无从猜测哪里凭空冒出来个有钱的挚友。
“算了,反正这笔钱于现在的封阳镖局而言,乃就难于水火,即便是?我们想还,也?不知道?该送往何处……有钱人都利益至上,他们这样做,日后也?定会?有用得到镖局的地方,到时候再议也?不迟。”
少煊在脑海中迅速分析了一通便大概猜到了此源何处,当下敲定了主意,便吩咐下去?。
“阿瑛啊,先解决眼下的困难,把银两用到燃眉之急之处。”
身为掌门人的湛瑛日夜繁忙,又逢镖局时难,总是?早出晚归,但只要走到少煊门口时,见她还亮着灯,总要叩门问候她几句。
路过?几次,见少煊接连几天都晚睡,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嫂嫂,南北大乱后,你也?受了重伤需要调养,我特意让你在府中帮衬,就是?怕耽误你休息,可?你怎么还夜夜挑灯至深夜?”
湛瑛这次没敲门便偷偷潜入,就是?想看看少煊到底有什么重要之事。
因此,少煊想要掩藏之时已是?赶不及,索性便摊开?了给湛瑛看。
“也?没什么,我在府上闲来无事,想起本要送给律玦的生辰贺礼还没有完成,便拿出来绣上几笔。”
湛瑛顺着她手边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平整的桌面上一盏烛光柔和?地闪烁着,照亮了平铺在上面的布料,一旁的银针穿着线,那线可?不就是?当日湛瑛赠予少煊的金蚕丝吗?
“你在给律玦制衣?”湛瑛可?从未听说过?她有这个手艺,不由一脸惊讶,“当时你和?哥哥还没回封阳的时候,俩人吃穿住行不都是?找现成的吗?我可?记得你们俩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会?的啊。”
少煊撇撇嘴,辩解道?:“那,神也是会进步的啊。”
湛瑛笑着趴在桌上凑近这块布料,下意识用手摸了摸绣了一半的花样。
“嫂嫂真有心?,”湛瑛一脸八卦的表情,“律玦可?真是?有福气,护体的金蚕丝,还是?嫂嫂亲手缝制,我猜你肯定又倾注了神力是?不是??”
少煊没否定也?没回应,湛瑛权当她默认了,金蚕丝加持神力,那是?她对他平平安安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