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刚刚二更,二哥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秦仁问他要去做什么,二哥兴奋地?说他要去战场立功。
因为有父皇在,秦仁这一路都没怕过,可父皇的伐胡之战不在他的准备当中,一想到二哥、张肃等熟悉的儿郎要去跟凶悍的西胡骑兵厮杀了,可能会遇到危险再也回不来,秦仁这一晚就处在担惊受怕的焦虑中。
庆阳猜到了父皇要分?出骑兵主力绕路去伏击西胡,却没想到父皇竟然一口?气把?随行?的二哥等人也派了出去。
二哥、张肃的脸接连浮现脑海,庆阳只觉得全身发冷。
“两位殿下,早饭已经预备好了,皇上请你们过去呢。”何元敬从前面走过来,笑着提醒道。
庆阳回神,带着三哥过去了。
大帐里面,兴武帝、秦弘都在,兄妹俩注意到大哥脸色泛白时,兴武帝也看出了兄妹俩的异样。
兴武帝不甚在意地?道:“都是武将苗子,早晚都要出去历练,像这种实战的机会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庆阳抿唇,秦仁忍不住道:“二哥刚十七,张肃也才十五……”
兴武帝:“他们俩比一些将士还高,不去才是浪费机会。”
他不凶还好,他这一凶,秦仁眨眨眼睛,两串眼泪就滚了下来,扭头拿袖子抹掉了。
一下子好像看见丽妃委屈落泪的兴武帝:“……”
老三都这样了,兴武帝紧张地?看向才九岁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眼圈也泛起了红,可能是怕父皇担心?,懂事得把?眼泪憋了回去。
兴武帝赶紧补充道:“放心?,父皇是想历练他们,没想让他们上去就杀,父皇跟邓冲、孟极交待过了,让他们约束好了,择机再放你二哥他们出手,你二哥他们身边也跟着亲兵照应的。”
庆阳明?白了,早饭一端上来她就默默吃饭。
可胃口?还是受了影响,吃了五分?饱庆阳就先出去了。
樊钟守在外面,见到小公主,体?贴地?劝道:“这一带到处都洒了血伪装战场,殿下还是留在这边吧,稍后直接上车。”
庆阳不想干等着,宁可去看看伪装的战场打发时间。
樊钟进去请示过皇上后,带着小公主出发了。
晨光熹微,走得稍微远一些,庆阳便看到了各种血迹,有喷洒一片的,有凝结在一处的,有的压了脚印,有的似乎被什么擦移了一段,还有砍断的一些枪杆、军旗。
将士们明?显少了,庆阳问:“父皇身边还剩多少兵马?”
樊钟笑道:“八千骑兵,两万步兵,袁兆熊的七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这便是皇上要传给西胡的“战报”。
庆阳了然,因为提到了袁兆熊,庆阳看向一座座正在拆收的营帐,问:“侯夫人她们关?在哪里了?”
樊钟卡住了。
庆阳仰头,见樊钟左右乱看就是不回答,庆阳再去看地?上的血,突然就吐了出来。
第51章 051 “麟儿觉得,父皇的手干净吗?……
樊钟健步如飞地将小公主抱回帝王大帐。
兴武帝正交待太子、秦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看到樊钟怀里面?白如纸的小公主,兴武帝直接跨过面?前的矮桌, 一边将女儿接到自己怀里一边质问樊钟:“麟儿怎么了?”
“父皇,我没事。”庆阳勉强说完,便趴在父皇肩头哭了起来。
六年前,父皇让她?假装不知道袁兆熊贪污的事,要她?继续把袁崇礼当玩伴,庆阳乖乖照做,但她?心里已经把袁崇礼包括袁婕当成大贪官的子女看了,虽然她?也跟兄妹俩说话玩闹,与二人的情分却?远远不如孟瑶、严真真。
父皇剥夺袁崇礼伴读的资格后,庆阳猜到父皇要对袁兆熊下手了。因?为父皇早就顾忌过袁兆熊手里的兵权, 庆阳曾设想过袁兆熊定贪污罪或造反罪的两种下场,前者袁崇礼、袁婕兄妹还有活命的可?能,后者……
这次随军, 父皇让她?安抚平凉侯夫人等人只是幌子, 庆阳也明白这些女眷多半说服不了袁兆熊, 但那些人哭得太可?怜了,庆阳便希望袁兆熊能够及时罢手,他死罪难免,却?能给?妻儿留下一条活路。
昨日父皇收回凉州军过于?顺利, 庆阳先是被父皇的煌煌天?威震撼, 跟着为后面?的伐胡计划牵肠挂肚,今早才终于?又记起袁婕等人。
流放、充劳役、夷三族、诛九族,这些都是庆阳早早在史书上看过的字眼?,但史书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庆阳没见过那些活在千年百年前的古人, 想象不出那些人受刑的惨烈也很少会去想这个,可?刚刚,她?才联想到袁婕等人已经伏诛,脑海里便浮现?出袁家众人被砍头、尸身被用?于?收集人血四处涂抹战场的画面?,其中尤属袁崇礼的面?容最?为清晰。
她?知道父皇或任何?一个皇帝都该用?重刑震慑天?下官民让他们不敢再生造反之心,却?又知道袁崇礼、袁婕都是无辜的。
庆阳不怪父皇心狠,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樊钟见太子低着脑袋,三皇子望着小公主又着急又茫然的样子,含糊道:“回皇上,外面?战场洒满昨日宰杀的猪羊血,殿下无意撞见,受了惊吓呕吐不止,臣护驾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兴武帝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大军即将拔营,兴武帝拍拍女儿的背,继续嘱咐两个儿子,随即抱着女儿上了帝驾。
帝驾舒适宽敞,里面?铺了一张窄榻,兴武帝把已经止住哭泣的女儿放在上面?,见女儿的小脸都哭花了,兴武帝笑笑,提起铜壶往帕子上倒些清水,跪坐在榻前帮女儿擦脸。
擦完了,兴武帝看看帕子,指着上面?浅浅一层土色逗女儿:“瞧这边的风尘多大,麟儿才出去一会儿脸上便沾了一层灰。”
素来爱干净的小公主就被那方脏掉的帕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兴武帝将帕子放到一旁,伸出右手问:“麟儿觉得,父皇的手干净吗?”
庆阳先看父皇干净宽阔长了茧子的掌心,再抬眸看父皇的脸,她?懂父皇的另一层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父皇哪里都干净。”
没有父皇,天?下或许还处在战乱之中,所以她?的父皇是结束乱世救万民于?水火的真英雄,是大齐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
见了血的小公主还这么喜欢父皇,并没有畏惧父皇,兴武帝心中甚慰,改成靠着榻边而坐,与女儿一起看他这只拿过锄头抓过耗子、握过刀枪杀过敌兵的手:“其实它一点都不干净,父皇杀过太多人了,手里沾过太多血,哪怕那些人都该杀,人死在父皇手里,他们的影子也都深深刻在了父皇的心里,时不时就跳出来一下,让我记起他们还活着时的样子。”
“父皇给?你讲过刘文质,他救过父皇啊,可?父皇还是按律杀了他的儿子一点都没给?他留情。”
“再说袁兆熊,他是半路追随父皇的猛将,父皇特别?器重他,器重到你王叔跟邓冲都嫉妒了,三天?两头找他的小麻烦。父皇为他撑腰,搂着他的肩膀说他也是父皇的好兄弟,你王叔就嘀咕,说是熊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