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先把妹妹举上马鞍,再翻身而上,从来没有与别人同乘过,秦弘适应了一下?,才一手揽着妹妹的腰一手扯了扯缰绳。

大臣们都拥簇在兴武帝附近,三个皇子走在中间,年轻子弟们垫后。

毕竟是骑马,不可能挨得?太?近,秦炳还嫌大哥走得?慢跟袁崇礼胡扯去了。

午后的阳光很是明亮,当周围的马蹄声没那么密集后,庆阳仰头?。

秦弘低头?,见妹妹乌黑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安,秦弘轻声道:“严相思虑过重,他的话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庆阳:“可我就是喜欢读圣贤书,喜欢去前朝看各处官员们理政,严相不喜欢我这样,大哥也不喜欢吗?”

秦弘:“没有,只要妹妹高兴,妹妹做什么大哥都喜欢。”

妹妹才九岁,聪慧好学是天性使然,去前朝纯粹是那里人多热闹,哪里就与干政扯上关?系了,大姐私下?收受官员贿赂再举荐给他才有干政之嫌,但一次两次的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亦能把握好分寸,绝不会将方济之类放在重要的职位上。

庆阳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她靠着大哥的胸口,小?声说?自己的想法:“二哥说?你们读书练武是为了长大后为父皇办事,那我读好书练好剑,长大了也可以为父皇、大哥办事。我知道公主干政是什么意思,但那么多大臣天天为朝廷献计献策,好的计策采纳,不好的否决,既然如此,父皇、大哥可以用同样的办法筛选我的谏言,凭什么他们献策就不叫干政,我想为父皇、大哥分忧就成了干政?”

秦弘陷入了沉默。

后宫不得?干政,是怕后宫女子扶植外戚侵分皇权,或是怕干政的女子无才无德祸乱江山,但后宫干政的根本还是帝王无能给了后宫可乘之机,倘若君主贤明,如妹妹所说?能辨别后宫或公主宗亲的谏言,如辨别良臣奸臣,那又?何?乱之有?

“妹妹说?得?对,只要是正确的谏言,臣子与亲友都可以提出,所以你只管继续读书,无需理睬严相。”

秦弘安抚妹妹道。

每个皇帝与他的一干公主姐妹的情分也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偶尔糊涂却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妹妹则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还是孩子,如果妹妹大了后有野心有恶意,他再冷落妹妹也来得?及,在那之前,他不可能因为严相的一句“先患虑患”就跟妹妹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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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弘将妹妹送回?行宫的宫殿,继续在这边坐了一阵,等御医来替妹妹检查过身子,确定只是普通的酸乏歇两天就好,秦弘才回?了自己的宫殿,沐浴更衣。

吕温容关?心道:“怎么样,父皇游兴如何??”

秦弘报喜不报忧:“全?是跟着父皇出生入死的功臣,父皇今日很高兴。”

晾干头?发,秦弘刚准备陪妻子躺会儿,父皇那边派了传话公公来,宣他过去。

秦弘匆匆换了一套外穿的锦袍出门?了。

相比儿?子的端重,坐在次间凉榻上的兴武帝就随便多了,只穿了一套沐浴后换上的蓝绫中衣,一个人往棋盘上摆黑色棋子。

看眼恭恭敬敬走进来的儿?子,兴武帝朝棋盘对面扬扬下巴:“坐吧,咱们父子俩下?两盘。”

秦弘自知没那么简单,垂眸敛目地坐了过去。

兴武帝随口问道:“麟儿?那边御医去看过了?”

秦弘:“是,说?是没有大碍,父皇不必担心。”

兴武帝幸灾乐祸地嗤了声:“小?傻子,你三弟巴不得?可以不去,她偏偏要凑热闹,这下?好了,累垮了腿不说?,还挨了严相一顿教训,得?亏她还小?听?不出严相的指责到底有多重,换成你大姐,当场就得?吓哭了。”

秦弘抬眸,见父皇只管盯着棋局,他掩饰紧张道:“严相那话确实危言耸听?了,妹妹还是孩子心性,此时就妄议干政简直荒谬可笑。”

兴武帝手捏棋子,看着儿?子问:“你当真这么想?还是也觉得?朕太?过偏爱你妹妹,不敢在朕面前说?麟儿?的不是?”

秦弘大骇,放下?棋子跳到地上,赤着脚跪了下?去:“父皇明鉴,儿?臣是真的不信妹妹会有干政的野心,绝不是刻意逢迎父皇。”

兴武帝:“……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我父子,闲聊几句至于这样?”

秦弘慌慌张张站起来,额头?眼瞅着多了一层细汗。

兴武帝让儿?子坐回?去,哼道:“不怕你们怪朕偏心,朕确实最疼麟儿?,谁让她最小?呢,谁让你们小?的时候朕忙着打天下?没机会疼你们?但朕疼她归疼她,大事上还没糊涂,你才是朕亲自选出来的太?子,你得?撑起未来天子的架子来,对咱们家这两位公主该照顾就照顾,该严厉的时候也得?严厉,免得?真把她们惯坏了,将来一起拿捏你。”

秦弘默默听?完,恭声道:“父皇放心,儿?臣记住了。”

兴武帝:“君就是君,再亲的手足再有功的臣子,你都得?把君王的威仪放在亲情与君臣私交的前头?,让他们亲你又?畏你,心里有畏,才不敢仗着私情拿捏你,你若能做到这点,朕对将来真就没有什么可放不下?的了。”

秦弘下?意识地低了头?,惭愧片刻才道:“儿?臣一定努力改正,争取早日让父皇满意。”

兴武帝:“嗯,专心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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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走后,兴武帝歇了一个短晌,醒来已是黄昏,夕阳灿烂,晚风清凉。

兴武帝换上一件常服,闲庭散步地来了小?公主的宫殿。

庆阳也刚醒不久,因为腿酸犯懒躺在次间的榻上,丽妃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用银叉扎着瓜片喂女儿?。

外面宫人在给皇上行礼了,丽妃赶紧放下?东西出去迎接。

兴武帝握住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次间了再松开,跨过门?槛一看,女儿?背对他躺在榻上仿佛熟睡,然而旁边就摆着一盘最多只吃了一成的瓜片。

兴武帝笑了,直接坐到丽妃的椅子上,端起果盘道:“麟儿?睡了啊,正好给朕吃。”

庆阳一听?,立即转过来,想要抢走果盘。

兴武帝顺势将刚扎起来的瓜片递到女儿?面前:“来,父皇喂你。”

庆阳还记得?听?泉殿里父皇的嘲笑,扭过头?道:“我一个没什么稀奇的普通九岁女童,不敢劳烦父皇。”

不知内情的丽妃茫然地看着这父女俩。

兴武帝笑着哄道:“这叫示人以弱,免得?别人把朕的麟儿?当惊世骇俗的女童过于提防,难道你想他们天天跑到父皇面前说?你的坏话?”

庆阳想了想,乖乖转过来吃父皇喂的瓜。

父女俩和好了,丽妃的心提了起来,惶恐问:“皇上,谁说?麟儿?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