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点头。

“可我记得倾卓娘亲很容易醉酒,一点点都不能喝的。”含绯压低声音道。

上个月的婚宴上,她的娘亲们便没有共饮合卺酒,而是以茶代酒。其中缘由,她还在境外妖域居住的时候,就听怀霜娘亲提起过,那次倾卓娘亲只喝了两碗果酒,不到半个时辰便醉得不像话。

“方才她已服过解酒药了。”溪云道,“以后她若想帮父亲治理赤龙族,少不了要与同盟的妖魔族一道饮酒,总要慢慢习惯起来。”

含绯“啊”地惊呼一声,立起来伏在她肩上,用更小的声音问:“那、那我的娘亲们真的要分开住吗?”

“尊重她们自己的决定罢。”溪云没有多言,只是把她从肩头捉回膝上。

饮酒合卺后,游倾卓宣布开宴,而后与褚怀霜去新造的寝殿换了身轻便衣服,再出来一桌桌敬酒。

含绯看在眼里,心中明白,没有再问了,埋头喝自己碗里的椰汁。上回的酒宴是怀霜娘亲敬酒,这回就轮到了倾卓娘亲。

她们这桌坐的都是熟人,茗柔和念珉、千柠和泷谧,虽是个小桌,但因着大家都太熟了,不需要管什么礼数,平时怎样聚餐,现在就怎样吃。

含绯吃得尤其过瘾,为了不麻烦旁人,她开宴前就请求溪云帮自己暂时变成少女,外貌年龄不用太大,十二三岁,个子高一点就行,好歹能坐在位置上自己夹菜吃。

念珉给茗柔夹了会儿菜,看着含绯的新模样,忍不住笑道:“绯绯,你现在这样都可以做长姐了。”

含绯把她的笑话当真了,狠狠地将头摇了摇,严肃道:“姐姐就是姐姐,一辈子都是的。”

见她说完就转过脸朝自己看,不等她开口请求变回孩童模样,溪云索性朝茗柔一指,将茗柔也变作了外貌与她同龄的少女。

茗柔还穿着孩童的礼服,身体突然长大,将她的衣服也撑开了,一片雪白甚是夺目。

她惊愕地打量着自己的新模样,下意识把半敞的衣服攥紧。

目睹了她的变化,念珉的笑容僵在脸上。

“咳,含绯说的一点也没错……”她轻咳一声,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袍,给茗柔披上。

对面的千柠和泷谧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吃菜。

“这次怎么不见伏霜姐姐和白虹姐姐?”泷谧问。

“她俩太忙了,上个月不也是抽空去玄仁宫喝喜酒吗?”千柠笑道,“白虹姐姐稍微好些,现下做荭玉城之主的还是她娘亲,伏霜姐姐的双亲都不在此界了,平时只有她舅舅在照顾,所以才忙。不过呀,白虹姐姐处理完荭玉城的事务,便会去她身边陪着,我也时常去屏仙阁帮忙。”

泷谧怔了怔,垂眸叹了口气,“我不该央着你陪我接亲。”

千柠马上将筷子一放,沉声传音道:“以后如果有类似的事,你敢瞒着我自己扛,叫我知道了,我非得过来扒了你的龙鳞!”

泷谧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避过她的目光,心里却涌出暖意来。

她沉默时,忽觉掌心一暖,低头看时,只见千柠的狐尾巴不知何时被放到她膝上,千柠本人却像压根不知道一样,自顾自吃菜喝酒。

泷谧忍住笑,面上依然保持沉默,手已顺着火红而温暖的狐毛,轻轻捋了捋。

-

正午酒宴结束后,白狼夫人将褚怀霜叫到身边,给她倒了杯茶水。

见到这促膝长谈的架势,褚怀霜心中一惊,接过茶杯时,赶紧坐正。

“绒绒,你可还记得我族的商队?”白狼夫人开门见山问,见褚怀霜点头,她唤出一枚狼牙形状的令牌,放到桌上。

褚怀霜只看了令牌一眼,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松开。

“白狼商队的掌柜令!”她惊呼,惊异地看向母亲,小心翼翼问,“娘,您是几时从白狼族把它要回来的?莫非,您打算让我继承商队?!”

“你既然不愿同道侣分居,不如做个商队首领,隔半个月便能见对方一次。”似是早已料到她有这样的反应,白狼夫人淡淡道,“幼时你随我押着货物到处跑,这才过去百年,便忘却了?”

褚怀霜自然没忘。她一出世就被抱回白狼族了,从记事起,便跟在白狼夫人身边,坐在白狼商队的运输法器里学记账和术法,去过阴幽和人界的许多地方。

后来白狼夫人的手臂受了重伤,褚怀霜与她一起被带回玄仁宫,修行百载,境界小有所成之后,便做了丹宗大长老,心里却一直向往幼时跟随商队的日子。

“可是,我若继承白狼商队,大长老之位、掌门继承人之位,便全空了。”心动归心动,褚怀霜还是叹了口气,“换届并非小事,您比我更清楚。”

白狼夫人却轻笑:“你与小倾卓一同进入境外妖域隐居之后,我们便考虑过了,新的人选早已定下,只待你正式卸任。”

直到挂着狼牙令牌离开议事殿,褚怀霜还觉得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做上任准备,这一个月,她可以不必回玄仁宫,而是安心陪在游倾卓身旁。

吹着海风定了定神,褚怀霜朝寝殿的方向赶去。

倾卓方才喝了不少酒,她不放心。

她一进寝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再往里走,但见游倾卓正往口中灌酒,一口气将一整碗酒喝了个干净。

褚怀霜看着桌下七歪八倒的酒坛,拧紧了眉,走过去移开游倾卓手边的酒坛。

“怀霜你回来了?”游倾卓抬眸看她,伸手环住她的身体,整个人向她倾过去,瞧着像是一团瘫软的烂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褚怀霜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感觉她的身体很烫,忙为她找寻解酒的药。

“我现在啊……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唔,喝酒了……”游倾卓口齿清晰,但目光已经不对了,“美酒佳酿的确是好东西,很好……”

褚怀霜已经吃过一次“小道侣醉酒”的教训,闻言二话不说施了个昏睡咒,确认小道侣闭上眼睡熟了,才敢给她做醒酒措施。

夜里还有一场酒宴,褚怀霜想了想,觉得还是由她敬酒比较好。自家小道侣不但酒量差,酒品更差,脑子混乱起来连自己都骂,哪怕解酒药吃下去,也没什么用。

折腾了一个下午,褚怀霜才敢解开昏睡咒,坐在一旁安静地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小道侣醒来。

殿外已传来动静,食物香味跟着飘入寝殿,再过半个时辰不到,夜里的酒宴就要开始了。

褚怀霜没办法,只好强行唤醒游倾卓。等游倾卓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卧榻边,对镜梳妆,吓得她瞬间清醒,抄起枕头向那人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