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禾更心虚了，眼神飘忽地说道：“待会还要招待个客户，可能赶不上小棠放学的时间，你自己去接他吧，其实你一个人去接他，他也很开心的。”

陆清禾有事，文祖献只好一个人去接邵元棠，大概是只剩儿子还陪在身边，文祖献良心发现，带邵元棠看了电影，吃了西餐。

小孩子很好哄，看完电影，吃完西餐，邵元棠觉得爸爸一点都不讨人厌了。

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此时，已有一位出乎文祖献意料的人等在家中。

...

宋来宝听到汽车声音，欢欢喜喜从保安室里跑了出来，他手脚并用地扒拉在车窗上：“文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文祖献让汽车夫停下车，惊喜地拉下车窗：“你怎么来了？”

“师座让我来给你报个平安，我还带了电台和发报员，你有什么想联系师座的，可以直接给他发电报！”宋来宝第一次来上海，此刻十分兴奋，说起话来眉开眼笑的快要龇牙咧嘴。

邵元麒知道文祖献身边冷清，见那几日文祖献和宋来宝待在一起挺开心的，便把宋来宝发配到了上海，宋来宝是乐天派，可以给文祖献解解闷。

文祖献其实很关心邵元麒，面上还要故作平静，于是神情话语都变得格外扭捏做作：“我又不在意他。”

“文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你家护卫说你不在，就是不肯让我进去。”宋来宝高兴地说道。

文祖献把宋来宝和发报员带进家中，让佣人在底楼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给二人住。

宋来宝从来没有住过这样摩登漂亮的小洋房，他坐在沙发上，一脸喜滋滋的眉开眼笑，文祖献不由心想：人跟人真是不能比，来宝和小羊一样大，小羊跟人精似的，这来宝却蠢的跟猪一样。

文祖献问道：“吃饭了么？没吃我让佣人给你做点。”

“吃了，吃了两个烧饼。”宋来宝贱兮兮的笑了：“不过我还能吃。”

文祖献知道这小子泛嘴馋，便嘱咐佣人弄些硬菜。

宋来宝和发报员坐在餐桌上吃饭，邵元棠见到陌生人很高兴，扑腾地坐到宋来宝对面的椅子上：“哥哥，你是大哥哥的小兵啊？”

宋来宝边吃边点头：“对！”

“啊，那你打过仗么？”

宋来宝坦诚且没皮没脸地笑道：“那没有，我是勤务兵，打仗多恐怖啊，我一般不往前线凑，嘻嘻。”

邵元棠很崇拜邵元麒这样的军人，听到宋来宝的话，没来由地有点失望。

“那大哥哥这次去打仗会有危险嘛？”邵元棠又问，他很喜欢邵元麒，他不想邵元麒有危险，他希望战争可以早点结束，邵元麒可以早点回家。

文祖献表面不在意，心里也是同样担心，所以在邵元棠天真地与宋来宝聊天之时，他端来水果默默坐到邵元棠身边，想从宋来宝口中了解邵元麒的情况。

宋来宝没心没肺的摆摆手：“你放心，再打也打不着指挥官的。”

文祖献越听越想抽宋来宝，说地轻巧，枪炮无眼，怎么就打不着指挥官身上了？！

邵元棠放心地点点头：“哥哥，那你们是不是参加过北伐啊，那次是不是很危险？”

宋来宝没心眼地笑道：“哈哈，那次啊，革命军刚打过来，师座一见情形不对，立马换旗子，根本没怎么打。”

邵元棠有些沮丧，他一直觉得当兵是很帅气，很有担当地一件事，宋来宝这样嘻嘻哈哈，让他对宋来宝很失望：“那你们就没有经历过很激烈的战事么？”

“打仗多吓人啊！跟着师座就这点好，吃得饱穿得暖，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宋来宝嘴巴一撇想了想：“不过还真有，我记得最吓人的一次是从奉天逃出来的那次，那时我才十三岁，刚进兵营，那次是邵军长打师座，真的跟有病一样，哪有老子打儿子的？还往死里打！我一进兵营就遇到这种事，给我吓得都尿裤子了，我当时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尿，还好我命大！”

宋来宝吧唧嘴吃了块红烧肉又说：“不过也可能是我见识的少，我又不上战场，所以觉得那回吓人，那次真是吓坏我了，从那之后，打死我我都不往前线凑。”

文祖献却是愣住了，他震惊地看向宋来宝：“邵文雄打邵元麒？”

宋来宝也看向文祖献：“对啊！当时师座少说也有小一千人，打地就剩不到百人，师座现在的兵全是后来拉队伍拉起来的。”

文祖献不可思议道：“邵文雄打他干嘛？！”

“谁知道啊！跟发神经似的，拉了两个师来打师座，要不是师座命大，只怕就要死在奉天了。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父子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觉得这都可以评个奉天十大未解之谜了！”宋来宝感叹道。

文祖献压根没听到宋来宝说什么，他的疑问也不过是自言自语，他以为邵元麒那时候怕了，怂了，见邵文雄发现了，就丢下自己跑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邵元麒是被打跑的。

其实也不奇怪，自打邵元麒出生后，邵文雄就像与他有仇一般，可到底没有真的打死他，所以文祖献也没想到，邵文雄会把私人恩怨演变成一场战争！

文祖献失神地点点头，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宋来宝惊奇地抬起头：“文先生你知道为什么？”

文祖献没有理睬宋来宝，他缓缓站起身，神游似的离开餐厅，又神游似的回到卧室。

在卧室里安静地站了有五分钟后，文祖献红着眼，抄起台灯狠狠砸向地面，他语调里带着哭腔嘶吼道：“混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第31章31重归于好（正文完）

1930年6月

担心邵元麒的文祖献天天翻来覆去地看报纸，每日一趟的报纸都要让他翻烂了。

文祖献拿着报纸，又啃手指又抖腿，相当焦虑：“这怎么就打进山东了呢？”

宋来宝蹲在一旁啃着苹果给室内盆栽浇水，文祖献如今每分每秒都要絮叨一下战况，他已是见怪不怪：“哎呀，师座都发来电报说没事啦，文先生你就别担心啦。”

文祖献“啧”了一声，抖腿速度越来越快：“济南都被占了怎么可能没事！”

宋来宝当兵多年，大仗小仗，见过不少，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勤务兵，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局势政治他从来不懂，也没有兴趣，此刻他身处温暖安全的文公馆，战争离他十分遥远，他更是心大无比：“打不过可以投降嘛，师座见风使舵惯了，就是个墙头草，文先生你放心吧！”

宋来宝本意是想宽慰文祖献，奈何没文化，实在是说不出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