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天气不知有多久没有雨露滋润,地表仿佛冒着热烟,在远离城市的郊外尤为明显。只有到晚上的时候,空气才会稍稍变得凉爽舒适。
白亦言穿着一套亚麻色病号服从银的车上下来,他又清瘦了一圈,一直躲在昏黑的病房,让他很不习惯刺眼的太阳,加上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令他步子都有些打飘。他下意识抬手遮阳,透过手背投下的阴影,眼前空旷一片的枯黄草地上,突兀矗立着一栋纯白色的高楼。
周围的一切都因燥热枯萎,唯独几十米处的那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白楼,显得异常冰冷,甚至有些渗人。
“我们到了,白教授。”银按下锁车键,把车钥匙塞进裤袋前,顺手指了指那栋唯一的建筑物。
他跟着银朝白楼走去,看到从大门口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他长腿箭步来到他们跟前。
这男人白亦言见过,叫司辰,他也记得,早前在医院里,他说是自己的书迷。但白亦言那个时候就觉得他不像,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司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白教授好记性,竟然还记得我。”
“司先生果然不是我的书迷。”白亦言语气微冷,淡淡问道,“浅浅会来吗?”
司辰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昨晚浅浅睡得太熟,不忍心叫醒她,恰巧看到她手机上的消息,所以自作主张给你回复了,她不知道这件事。”
司辰看起来不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还用简短的话语,把自己和凌浅浅的关系间接让白亦言知道。能在深夜看到她睡颜,知道她手机密码,是怎样的亲密关系,不言而喻。
白亦言深吸一口,无意探究,此刻他最想弄清楚的,是困扰他已久的事情,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其他都能暂时搁下。
“这个夏天已经快139天了。”他略微干涩的薄唇轻启,走到大楼底下的时候抬眼望了眼纯白色的外墙,“正常来说,夏天最长的记录也就93天15个小时。”
“白教授的观察力很强,但有时候做个糊涂人会更开心,也更安全。”
“安全?司先生这是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
三人走进电梯厅,楼里的室内装潢都是冷白色的,空调开得并不冷,却让白亦言感觉到飕飕寒意。
三人进入电梯轿厢,里面不仅没有楼层按钮,竟然除了开关门按钮,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按钮。这栋楼从外面目测明明是几十层那么高。
“没有楼层号?”白亦言忍不住开口。
“白教授博学多闻,应该听过平行宇宙的膜理论吧?”
“听过。”
“如果把平行宇宙想象成一个个楼层,整栋大楼就像是整个宇宙,这一层层楼不管靠得多近,都不会重叠,你按下按钮,可能到达任何一层,但永远不会回到原点。”
“司先生引用这个例子想表达什么观点?”
电梯轿厢里除了两人的交谈声,安静得令人窒息。门关上后,按钮尚未按下,所以轿厢还处于停滞状态。
银显得有些无聊,靠在一边,透过轿厢内的玻璃墙面,看外面荒芜的枯草地。
“白教授,等你按下这个按钮,我再跟你解释。”
白亦言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唯一的按钮。
仿佛一瞬之间,‘叮’的一声,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
“这就到了?”
“请。”
电梯门开,办公楼层的布置和格局,让白亦言惊了一跳。
刚才电梯只是‘叮’了一声,门开后就好像来到了某一层楼。
轿厢上升速度快他可以理解,但是刹那的速度,他是不能理解的,就像是开门瞬间,一切就变了样。不由让他想到在医院的时候,某个时间点,开门出去,仿佛走入另一个平行世界。
看出白亦言的惊讶,司辰继续耐心解释,“我想说的是,每个平行宇宙就像是一张极富弹性的膜,但每张膜无论离得多近,都永远不会重合。但我们的世界,永远只有一层楼。”
“什么意思?”一股恶寒已然攀上白亦言的脊背。
“意思是,如果你能理解平行宇宙,那你可以将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理解为无穷尽的平行宇宙重叠在一起的世界。”司辰引白亦言穿过一条冗长的白色廊道,继续补充道,“说是世界重叠在一起并不准确,很多时候,重叠的只是碎片化的现象,或者某些场景,有些相对完整的世界是极少数现象。”
白亦言知道平行宇宙理论,也知道平行宇宙就算是无穷尽,也不会产生重合,这也是他怀疑这个世界真实性的很大原因所在。
“你想说,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不是真实世界?那我们的存在也不是真实的?”
“白教授,我们到了。”
廊道尽头,一扇紧闭的白色门扉立在三人面前,司辰将手覆上旁边的识别仪器,门开了。
白亦言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齐刷刷的键盘敲击声。室内装修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办公区域,大约百人规模,纯白的空间,灰白地毯吸音,长条办公桌之间是单调的隔板,员工都一个个在工位上低头打字,没有任何交谈声。
“白教授,你可以随便参观。”
白亦言随意走到一台电脑前,台台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凑近查看文字内容,竟然惊讶地发现,有些内容是他和凌浅浅曾经经历过的,像是写小说一样被描述出来。
“这些都是什么?”白亦言皱了皱眉,在打字的员工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并未因为白亦言的声音停下动作,也没有转头查看动静。
“白教授,这些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司辰带着他往办公室走去,加快了脚步,“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三人在银的办公室里坐下,司辰从柜子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翻开展示在白亦言眼前,“白教授,这个你不陌生吧?”
白亦言看到上面自动输入的文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的事情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甚至还有他跟凌浅浅做爱的细节,以及她和其他男人相处的内容。不仅如此,现在文字里正在自动输入的,竟然是他和司辰、银来到这里的情况。
“司辰,这到底是什么?”白亦言恶寒上背,直呼其名,已经快要失去镇定。
“简言之,这是凌浅浅写的小说,最初确实是这样的。”司辰靠近沙发里,长腿交叠,好像谈话不会在一时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