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决定了?的事,又何必犹豫。王十六抬眼:“去吧。”
“我回来了?,”门开了?,裴恕快步走进来,目光对上?她的,脸上?便盈满了?笑,“观潮。”
“怎么这么快?”王十六不由自主,也露出?了?笑容,“他们没灌你酒?”
自然是灌了?,所以他装醉逃席出?来。裴恕走到近前,从?身后拥抱住她:“没有,谁敢灌我的酒?”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酒气,惹得人一阵阵痒,又一阵阵晕眩。王十六余光瞥见锦新?屏退了?侍婢,端过来一盘酒果。
是合卺酒。新?婚之夜,合卺之喜。一切早已经决定,箭在弦上?,又如何不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裴恕,该吃合卺酒了?。”
是了?,吃了?合卺酒,才好合卺做夫妻。裴恕带醉带笑,忽地伸手抱起她:“好。”
酒意?涌上?来,步子有点不稳,她被?他晃了?一下,皱着眉搂住他的脖子,裴恕低头吻她,含糊着声音:“不怕,我没醉,摔不到你。”
王十六脸贴着他的胸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是有点怕,但怕的,不是摔跤。她是知道?的,他绝不会?让她摔到。
玉杯清酒,清凌凌的两杯,裴恕拿起来,余光看见边上?的锦新?,动作便是一顿:“怎么是你服侍?”
“二?郎君不放心,命奴来照应。”锦新?低着头。
有什么一掠而过,此时带着醉,又太欢喜,裴恕来不及细想,对面那张芙蓉面便已经凑到了?近前,她嫣红的唇微微开合,吐气如兰:“裴恕,合卺酒。”
一切便都抛在了?脑后,裴恕举杯,与她手臂对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皱着眉,似是嫌酒烈,迟迟没有喝完,红唇嘟起一点,娇艳的酒色。
呼吸粘涩着,醉后定力不足,况且今夜,又是他们的大?婚。便是过分些,也是可以的吧。裴恕伸手,拥她入怀。
王十六来不及反应,他黝黑的眸子一霎时逼到最近,他握住她的脸,撬开她的唇齿,将她口中酒液,啜饮而尽。
思?绪一霎时混乱到了?极点,王十六尝到他舌尖的甜辣的酒味儿,是他喝的那杯,让她一霎时起了?荒唐的念头,若那酒里不是蒙汗药,是毒的话,那么他们,是不是同生共死。
“观潮,”裴恕又唤了?一声,今夜酒喝得太多,晕乎乎的,让人头脑里有些不清醒,“时辰不早了?,睡吧。”
抱着她起身,脚底下虚浮得很,从?桌边到床前短短的路径,怎么都走不完,她的脸越来越模糊,裴恕调动最大?的意?志支撑着,稳稳将她放在床里:“观潮。”
倦意?似是突然砸下来的,眼中最后的情?景是她低着头,叹息一般,在他耳边:“睡吧。”
管弦声,乐舞声和着笑闹声,在裴府上?空久久盘旋,婚宴还不曾散,客人们依旧在庆祝着这场盛大?的新?婚,青庐的门无声无息开了?,一个侍婢打扮的女子低头走了?出?来。
第72章 第 72 章 她第一次,主动吻他的唇……
裴恕在睡梦中。
睡意来得如此之快, 只是一呼吸之间,眼皮就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但这睡眠又不?足够沉, 恍恍惚惚,总能察觉到身侧的动静。
是她, 他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能感?觉她轻柔的体温, 身体在动, 她扶着他躺下, 给他除了鞋袜,盖上被子。
今夜的她,很温柔,是因为他们大婚吗?他果然没有想错,只要成了亲, 他们就会是世上最?和美?的一对夫妻。裴恕想要拥抱,想要亲吻, 想回应她的温柔, 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焦急到了极点,听?见她低低在他耳边, 唤了他的名字。
她一定?很失望吧。观潮, 真是抱歉啊,新婚之夜, 我怎么能醉成这个样子。
唇上忽地一点暖热,柔软,微潮的触感?,在最?后的清醒中, 裴恕意识到,她吻了他。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的唇。
百子帐放下,王十六隔着薄薄的纱罗,最?后看一眼裴恕。
他睡着了,那?个药很好用。他醒来时,会怎么样?可她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她注定?是要伤害他的,但愿来生,他莫要再遇见她。
“娘子,得快些?了。”锦新小声提醒。
王十六点点头,飞快地解下翟衣。
对镜梳妆,改扮成锦新的模样,青庐的穹顶是连绵不?断头的柳枝,勾连纠缠,像她此时的心绪。外面热热闹闹,吃喜酒的人们还在欢笑,从前她想象过自己的婚礼,和薛临的,可她的婚礼,却是和裴恕的。
这样盛大隆重,让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舍弃的,她的婚礼。
衣服换好,头发梳成侍婢的单螺髻,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虽然不?能和锦新相似,但至少,也不?像她自己了。王十六最?后看一眼裴恕,他睡得很熟,舒展的眉头,唇边微微的笑意。
对不?起,愿来生,你我再不?相遇。
低声向锦新道谢,王十六推开青庐的帐门。
夜风带着冷,骤然扑来,春寒料峭,果然不?曾虚言。王十六拢了拢领口,低着头快步向院外走,有侍卫近前看了一眼,但锦新原本就是生面孔,所以并没有发现破绽,王十六出了内院。
欢笑声一下子高了许多,那?些?不?知?情的人,还在为她的婚礼庆祝。王十六低着头穿过垂花门,门外一人闻声回头,是王存中,低声道:“想好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问?她这个问?题。王十六顿了顿:“走吧。”
欢笑声变成最?大,又渐渐变小,他们走过了前庭,有裴家的人殷勤着送出门外,王十六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高高的门楼掩在灯火之下,不?久之前她第一次踏进那?里,牵着裴恕的手。
穿过长街,穿过坊市,进奏院提前报过紧急军情,故而得以在深夜里叩开城门,王十六催马出城,城门外周青催马迎出来:“娘子!”
王十六就着城头的灯火看他。过去的一切,这些?天?渐渐模糊了的一切,都随着他的出现一齐回来,将现时割裂开,提醒着她从不?曾改变过的心意。催马向前:“走。”
去找薛临,她既然已经做出决断,那?么,落子无悔。
去马如飞,朝着河朔方向奔驰不?歇,火把光微弱下去的时候,天?际渐渐泛起浅淡的青白色,天?快亮了。一整夜不?曾回想,此时冷不?丁一个念头闯进脑海里:他醒了吗?他现在,在做什么?
***
裴恕陷在乱梦里。青庐,婚车,她深青的翟衣,绣着魏紫牡丹的团扇,一切都没有时序,重叠着纷乱着,随时闯进来,最?后都幻化成她嫣然的红唇,吻在他唇上。
她第一次主动吻他的唇,他却睡着了。睡梦之中,歉意也如此深沉,裴恕急切着想要醒来,想要向她说声抱歉,想要拥抱她亲吻她,将新婚之夜的一切千百倍补偿给她,可这场混乱迟迟不?能终结,让人在睡梦中,也生出疑虑。
他从不?曾睡得这么死?,他更不?会突然之间,沉睡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