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颂今并未带她去?家属宿舍,而是将她带到了医务室。卫生员小?张动作麻利地协助许清颜躺上病床。
“严重高反,昨天信号塔抢修摔到腰了,一直没处理。”岳颂今语速极快, 条理清晰, 仿佛在汇报一个任务的进展情况。
“明白!”小?张立刻行动, 组装好吸氧面罩,调试好流量,小?心地罩在许清颜口鼻上。“嫂子, 深呼吸,尽量慢一点,吸氧会舒服些。”
带着凉意的氧气涌入肺部,许清颜贪婪地、大口地呼吸起来,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稍有缓解。她虚弱地闭上眼?,不愿过多流露痛苦。
小?张看向岳颂今,征询意见:“排长,得检查一下?腰伤,看具体?情况。”
岳颂今点头,看向闭着眼?睛的许清颜,“许清颜,配合卫生员检查。”
许清颜艰难地睁开眼?,对上岳颂今沉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目光,还有小?张专业而关切的眼?神。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身体?因为寒冷、疼痛和一丝难堪的羞怯而僵硬。
小?张在岳颂今的协助下?,小?心地解开许清颜外套下?摆和保暖衣,将腰部暴露出来。当那片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岳颂今的呼吸窒了一下?。
许清颜的左侧后腰处,一大片深紫发?黑的淤血触目惊心,和她嫩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嘶…”小?张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嫂子,你?这?伤得也太重了!我按这?里下?肢有发?麻或者针刺感吗?”他小?心地用指尖在淤青周围轻轻按压探查。
“有一点麻,疼…”每一次按压都让许清颜痛得浑身一颤,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排长,情况不太好。”小?张直起身,面色严峻地看向岳颂今,“严重软组织挫伤,高原环境恶劣,缺氧,血液循环差,这?淤血和炎症很难自行吸收。现在必须绝对卧床,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和受力。我先给嫂子打一针止痛和缓解肌肉痉挛的药,再上红外理疗灯促进血液循环消炎,配合外敷活血化瘀的膏药。但最关键的还是静养、吸氧和保暖。”他说完拿出药品和注射器。
岳颂今点点头,他转头看向许清颜,眼?神复杂,那惯常的冷硬似乎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关切,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强调:“许清颜,听?到了?绝对卧床休息。”
小?张熟练地给许清颜注射了两针,又拿出红外理疗灯,调整好位置对着她的伤处烘烤,暖融融的光线带来一丝慰藉。接着,他取出气味浓烈的中药膏。
小?张看了看岳颂今又看了看许清颜,有些为难,“需要帮忙上药吗?嫂子。”
许清颜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用,我自己可以。”
岳颂今微微颔首,对小?张说:“把药膏留下?,你?去?忙吧,这?里我看着。”
“是,排长!”小?张利落地放下?药膏,浮想?联翩地快步出去?。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氧气瓶微弱的气流声,以及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声。
岳颂今没有坐下?。他走到炉边,又添了两块煤,让炉火更旺一些。然后,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许清颜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完这?些,他才在床边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看许清颜,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身影在墙上投下?沉默而高大的影子。
许清颜侧躺着,背对着他。止痛药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但身体?依旧疲惫不堪。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他却一言不发?,沉默充满了整个房间。
许清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累了一天了,你?也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她在等,等他开口,或者等他离开。
终于,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岳颂今站起了身。她以为他要走了,然而,脚步声却停在了床边。接着,是药膏盒子被拿起的声音。
许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到被子被轻轻掀开了一角,腰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然后,一股浓烈的药味传来。她没有回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岳颂今没有说话。他用小?勺挖出一些药膏,然后,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又极其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她腰后那片淤伤上。
许清颜能感受他的指尖微热,又带着薄茧,那粗糙的触感似乎让药膏的辛辣刺痛感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许清颜依旧侧躺着,脸朝着墙壁。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紧闭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在枕头里。
所有的倔强、伪装、不确定?和千里奔赴的艰辛,在这?无声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抚触里,如同?坚冰遇到了暖流,悄无声息地融化、崩塌。
岳颂今专注地涂抹着药膏。他看到了那滴滑落的泪,他涂抹药膏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他没有试图去?擦拭她的泪,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那无声的涂抹,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哟!又回来了?这?折腾的!”王嫂人未到声先至,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门帘被“哗啦”一声大力掀开的动静,让屋内的两人一下?子措手不及。
许清颜衣衫不整地趴在床上,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腰,而那位平日?里冷面冷心、不苟言笑的岳排长,正半坐在床边,一手按在人家姑娘光溜溜的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嫂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岳颂今快速收回手,将许清颜的衣服整理好,一把拉起棉被将她盖好,动作快的连她的头都盖住了,都没注意。
那瓶药油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幅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岳颂今将药瓶捡起,随手就放在桌上,瓶盖都没顾上合上,“王嫂,麻烦你?了。”
没等王嫂回应,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务室。门帘被他带起的风卷得使劲晃动。
“噗,哈哈哈哈!” 直到岳颂今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王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哎哟我的老天爷!岳排长也有今天,这?脸红的,跟煮熟的大虾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哈!”
她笑够了,才走到床边,忍着笑去?扯许清颜蒙头的被子:“好啦好啦,妹子,出来吧!人都跑没影儿?啦!啧啧啧,瞧瞧这?事儿?整的,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不过嫂子跟你?说啊,这?男人啊,就得这?样,平时装得跟个冰山似的,关键时刻,嘿嘿…” 她挤眉弄眼?,那未尽之语充满了过来人的意味深长。
被子里,许清颜脸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刚才那一幕的窘迫,还有王嫂这?毫不留情的调侃,让她羞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甜意,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悄然蔓延开来。腰间的伤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触感。
王嫂拉开被子,看见许清颜鼻间的氧气管,立刻停止了调侃,眼?神里露出了真?切的担忧,“这?岳排长开的是飞机还是坦克啊?瞧把咱妹子颠簸的!” 她打了盆热水,拧了热毛巾,极其自然地就要给许清颜擦脸,嘴里絮叨着,“妹子,遭罪了。安心躺着,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嫂子在呢!岳排长这?木头疙瘩不会照顾人,妹子别往心里去?。”
“家属”、“咱妹子”、“岳排长这?木头疙瘩”…这?些词像小?针一样扎在许清颜混沌的心里,她向来嘴笨,即使心里满满感动,也只是说,“谢谢嫂子。”
“谢什么谢,咱们啊,男人都属于国家,咱们就得做好后勤,照顾好老人孩子,还得养好咱们自个的身体?,也算是参与了保家卫国了。”她将毛巾重新投湿,转头又对许清颜说,“妹子,听?嫂子的,你?就安心躺着,别急着下?山,你?这?会儿?啊,天王老子来了也走不了。当年我家那口子接我上来,我躺了整整五天。头三天啊,看啥都是重影,吐得昏天黑地。嫂子告诉你?,这?鹰喙峰可不是说下?就能下?的,那路,能把好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更别说你?这?病秧子了。听?嫂子的,老老实实吸氧,安心躺着,嫂子保管把你?养得比上来时还水灵!”
许清颜点点头,听?到王嫂这?样说,安心些,看来一时半会不需要在找借口拖延回去?时间了。
第61章 故意 在持续吸氧和王嫂变着法……
在持续吸氧和王嫂变着法子?的?姜汤、热粥的?“轰炸”下, 许清颜的?高反症状渐渐有了缓解的?趋势。虽然头还有些沉,呼吸也不再那么费力,腰部的?伤痛在药物和静养下也减轻了不少, 至少能?自?己?慢慢坐起身,在床边小范围活动?了。
岳颂今将她安排在她上次住的?家属宿舍里,房间有一个小小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