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定省虽说是嫔妃拜见皇后,实际上也是方便皇后关怀后宫众人,张锦欣最近身子不便,但心里总觉得是自己失职,嘱咐着宫人往各宫送了些赏赐,陶阳公主的关照没落下,给盈嫔安胎的太医,也是每隔三日叫到朝凤轩问话。
事事上心都还不算完,躺了几日,想着嫔妃无聊,又拿了银两,安排跟来沁夏园的吴家班,在戏园给众人表演。
齐瞻月本也爱听戏的,在家机会不多,那还得是过年时,经齐就云求了父母,才能带她上街去热闹热闹,不过因身体缘故,齐就云不敢让她在外过久玩乐,每回听了半场,就得回家。
而自从上次她爬了树,虽说赵靖在床上收拾过她了,可心中后怕,秋千那地是不许她再去了,甚至连“曲院风荷”以湖景多为由,怕她栽了进去,也都不许踏足。
皇帝管教得严,齐瞻月哪怕内心不愿意,也不敢多说,尝试求了求,只能换来男人板着的脸,无奈认命作罢。
只是想到皇帝这样管她,和那日说她是小孩,内心有微微的不服气。
没了那秋千,齐瞻月倒是想去戏园打发时间,可嫔妃们一见面,免不了又要明里暗里地说些酸话,她虽不往心里去,可难免影响看戏的兴致,只能专挑天热,嫔妃们不爱出门的时间去。
不过今天不同,是太后特意添了赏钱,又备了上好的茶水点心,让嫔妃们一同看戏。
太后掏钱,那便是太后的赏赐和照拂,谁也不能躲懒。
未时初,众嫔妃还未到,盈嫔和太后坐在戏园里叙话。
“太医已确认是男胎了,你只管生下皇子,旁的不要多想。”
是太后的声音,音色正常,也没避着人。
盈嫔似有停顿,也有更多想说的话,默了好一会儿,才低沉地应答下来。
原本即使皇上不待见,她怀了这个孩子,本该是春风得意,炸然间忽闻皇后也有了孕,那个中缘由不用讲明,旁人也能猜到几分盈嫔此时心里所想,皇后若产了位公主便罢,若是皇子,那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唯一指望,也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了。
本想从太后这里求个指点,可太后好像经了前两次裕王的事,越加不爱过问后宫的事了,只不过是平平安抚了一句,更将盈嫔有种孤立无援,至于火上烹烤之感。
她初次体会到怀孕的艰辛,皇帝又不上心,她不能不多为自己和孩子考虑。
说到这,外面已有太监唱报,婧嫔到了。
盈嫔看了眼太后,接着才起身扶着肚子,坐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去。
齐瞻月怕失了规矩来的很早,却不想在门口听到了太后与盈嫔的话,稳了心神,恍若不知给太后问安。
盈嫔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没听见,才放下心来。
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齐瞻月走到盈嫔旁边坐下,互相还算客气的见了礼,各怀心思,也无旁的话可多寒暄。
很快嫔妃们都相继到了。
今日点的戏有《福禄荣寿》《龙凤呈祥》《天女散花》等,都是吉祥戏,太后今日赏戏,那必然都讲究个花好月圆大美满的结局。
齐瞻月其实是不大爱听这些的,总觉得唱戏如人生,若无阴晴圆缺,生老病死,总差了些味道。
这些戏大概也是不知在宫中换着人唱了多少遍了,其余嫔妃也是听得心不在焉,只是太后端坐在前面,没人敢走,也没人敢低声交谈。
都唱完两出了,齐瞻月早走了神,盯着那桌角刻的花纹开小差。
盈嫔似乎是瞧见了,略偏了头。
“婧嫔的身子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呢?”
这话不大声却很突兀,也只有盈嫔敢在这种场合出声了。
齐瞻月看了看前面太后的背影,似乎依然是在专心听戏,回到。
“盈嫔是指?”
她装傻,惹得盈嫔轻笑了一声。
“皇上国事繁忙,看望了皇后娘娘几次,娘娘如今已有了身孕,你承宠也不少时日了,皇上又眷顾你,如何还不见好消息呢?”
其实齐瞻月才承宠不到三个月,话语关巧还是落在那眷顾之上。
可即便她这么侍奉皇帝一年没有动静,旁人也不会奇怪,毕竟她身体不好,是众人皆知的。
齐瞻月低了低眉,说到。
“嫔妾没有皇后娘娘和婧嫔那样好的福气。”
齐瞻月愿意退让,盈嫔却不大肯放过,齐瞻月的恩宠本就一直像石头压在她心里,如今皇后也有孕了,于她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可皇后不是她能议论的,齐瞻月这她倒有急于想要确认的一件事。
“婧嫔这话说的,皇上看重你,不就是最大的福气吗?”
齐瞻月不说话了,若说皇帝的偏爱是福气,那她没有身孕便是愧对圣恩了。
她的反应却好似更印证了盈嫔心中的猜想。
盈嫔捧起一盏花茶,优雅地喝了一口,才如无其事说到。
“婧嫔该好好请个太医瞧瞧的。”
一时间,戏园只剩那尽职的戏子还在吊着嗓子拼命唱,台下的嫔妃却连用点心。整理衣袖的动静都没了,全然沉浸在了眼下这一出戏里。
二人的对话,其余嫔妃自然都是听见了,而盈嫔是什么意思,谁又不明白呢?
接着,齐瞻月身后便有另一女子的声音传来,是林贵人。
“盈嫔娘娘说的是,婧嫔娘娘之前身子也受过磋磨,不若现下请个太医好好看看,若有什么不妥,也可早些调养。”
谁不知道是太医令曾时在看顾着齐瞻月的身体,可那是御用的太医,便是她们心中有诸多猜想,也不能打听,如今盈嫔强行挑起话题,谁能不好奇。
假如齐瞻月真是不能有孕,那她这所谓的盛宠也无需让人妒忌了,不过是过眼云烟,虚无缥缈的福气罢了。
听到磋磨二字,齐瞻月又看了太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