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目光落在洛婉清手?上五石散上,温和道:“五石散加司使这张脸,司使想知道什么,应该更容易。”
“把?五石散灭了!”
李归玉似乎是被崔恒的话惊醒,骤然?清醒过?来?,激动道:“柳惜娘……”
“这是司主赠给三殿下……”
话没说完,洛婉清就将香炉扔入冷水之中。
崔恒声音止住,他静静看着她,捏紧宫灯:“司使?”
洛婉清没有出声,用水瓢勺了一瓢冷水,转头看向李归玉。
李归玉对上面前人?清明又坚定的眼神,一瞬仿佛是又看到当年那个在人?群中为人?看诊的女子。
他眼神恍惚,喃喃开口:“小姐?”
冷水猛地泼来?,他似是想起什么,下意识闭眼:“别?走……”
这声“别?走”被淹没在冷水中,洛婉清扔下水瓢,转身往外?。
冷水顺着李归玉睫毛落下,他轻轻一颤,抬眸看向走远的人?。
那人?身上仿佛是被笼罩了一层光晕,就像江南那个少女,在人?群之中,永远那么耀眼明亮。
他不可置信看着对方背影,感觉那沉寂如死的心脏,好像是一点点重新活了过?来?。
像是贫瘠干硬的泥土冒出新芽,它轻轻跳动,雀跃,那个名字出现在唇齿之间,在他轻唤出声前一瞬,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骤然?睁眼,随即爆发开来?。
“去?死!”
他终于失态:“柳惜娘你去?死!”
伪装他的小姐!
她竟然?试图冒充他的小姐。
最重要的是……
她竟然?差一点成功了。
他竟然?在方才那一瞬,像对洛婉清一样,心动了。
去?死,她该死。
“我杀了你!柳惜娘你把?脸换回去?!不然?我杀了你!”
李归玉声嘶力竭,洛婉清头也不回离开。
大门轰然?合上,将叫骂声阻拦在身后,崔恒提灯在她身侧,宫灯照亮脚下长路,稻草铺着青石地板,掩着斑驳血迹。
五石散从?她身侧若有似无传来?,与她身上五石散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司使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扔了这五石散吗?”
崔恒语气淡淡,随后带笑?:“鬼缚让人?过?于疼痛,司主安抚三殿下情绪,用一点五石散,有何不可呢?一点好日子都不想给三殿下,司使就这么恨他吗?”
“我是恨他。”洛婉清语气平淡,“但五石散对他不是安抚,是惩戒。”
听到这话,崔恒神色微冷,不由得攥起放在身后的拳头:“那司使岂不是帮了他?”
“嗯。”
“他害了司使,如今这样的境地,司使却还在帮他,”崔恒步子缓下来?,看着走在前方的人?,“莫不是余情未了,隔着家?仇,也觉心疼?”
“不是余情未了,”洛婉清推开地牢大门,月光倾斜而下,她走出地牢,夜风轻拂着她的衣袖,她一路往前,“我只是觉得,惩罚一个人?,是要惩罚他的恶,而不是他的善。”
崔恒停住步子,洛婉清察觉他停下,跟着回头。
就崔恒提着灯,站在地牢里,他仿佛是被困在那里,如地狱业鬼,平静看着她。
“一个人?的善恶,不都是那个人?吗?他杀了你爹,你报复他,只要让他痛苦,无论什么手?段,不都应该吗?”
崔恒轻声开口,洛婉清想起方才李归玉的样子,思索许久,缓声道:“不是的。”
“哦?”
“哪怕一个人?身上,也是善恶有别?。我要报复他,是因为我要让他知道,在他伤害我家?这件事上,他错了。我为了惩罚他,可以打他骂他乃至杀他。可五石散不一样。”
“有何不同?”
洛婉清没出声,她脑海中浮现出她十六岁生辰那年下雨。
江少言给她买了全扬州最好吃的桃花酥,他们站在屋檐下躲雨,她将桃花酥送到他嘴边,他却一口不吃。
她有些疑惑:“少言,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江少言动作?微顿,犹豫片刻后,他轻声开口:“不是。”
洛婉清诧异:“那为什么不吃?”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吃了一次,挂念上,便再也吃不到了。”
听到这话,洛婉清茫然?抬头,她在夜色里看着江少言,他眼睛里像是蒙了雾气,静静看着她:“小姐,得而再失,是人?间大苦,其实我很怕吃苦。”
她听不明白,只愣愣看着他,许久后,才反应过?来?,笑?着道:“那你别?怕,有我在,我保证你一辈子都有桃花酥吃。我当大夫赚钱,天天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