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铭看着周曼华晶亮的眼珠说:‘月儿,你知道英国的面积吗?只比我们的陕西大一些。虽然资源颇丰富,但是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如此迅猛的发展,如此的富有。那,它的财富从何而来呢?’
周曼华摇头,她的见识不足以让她窥见事实。
王世铭笑着说 ? :‘殖民地。印巴的钻石,蓝绿宝石,珠宝点缀得英国皇室的桂冠生辉璀璨,美洲源源不断黄金让英法船坚炮利。黑奴,中国的劳工~猪仔都几乎是零成本的劳动力…!加上中国清政府的愚昧无能…!民国的军阀割据,我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甚至整个亚洲都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给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源。成本极低的资源。’
王士铭抚摸着周曼华的秀发,轻吻她的嘴唇,‘月儿,我在法国享受着红酒,西洋音乐,漫步在浪漫的巴黎街头,也曾想过忘记故土,那里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人民愚昧,让人沮丧心灰!不如索性留在法国。然而,我幼时读过的圣贤书不允许我如此自私。我心中有文天祥,有王阳明,有于谦.....。我骨子里那么热爱中国文化的美,所以我从辉煌的巴黎回到了扬州。’
周曼华抬头,看向树冠,树叶层层交叠,阳光斑比的洒在她漂亮的脸上。如果不是自己有父母亲和王士铭的熏陶教导,自己很可能会迷失吧。
如此繁华的美国,会彻底扯碎年轻的脆弱心灵,让他们忘记了初心,甘心跪拜在那辉煌的物质文明和享乐脚下。
周曼华曾经很担心过小思,她后来微笑着回忆。 ? 她低估了小思的深沉和成熟,小思是一棵顽强的小树,在风雨中长到参天,最终为自己心爱的人们撑起了一片天。
初来到美国,在被灌输了各种各样的知识资讯后,头脑和灵魂因而彻底的迷惘而。他们被杂乱的新事物冲击着,诸如~科学知识,耶稣教义,无神论,自由恋爱,西洋哲学,如飞流直下的瀑布般灌输倒进脑海。
赛珍珠说过,就像是~‘精神上和物质上一样,中国乃被动地铸下了一大漏洞,做一个譬喻来说,他们乃从旧式的公路阶段一跃而到了航空时代。’
迷失似乎是理所应到,顺理成章的。然而,林慎思没有,他反而像海绵一般的学习,像老儒般的省身。让周曼华惊为天人。
周曼华到埠纽约后,就被王士铭安排的人接到了华盛顿公园附近的公寓入住。然后开始忙碌地办理入学,因为迟来了一些,他和弟弟要追赶功课的进度。白天的时间倒是不难挨。
放学后,周曼华踏着落叶漫步回家,乌金西坠,迷人的橙粉色沿着天际展开延伸。她迎着夕阳走在街上,这样的美景,好想和丈夫分享。
前一周,周曼华为公寓申请了电话,她希望能随时致电王士铭。
夜色笼罩,将远方的天际线吞蚀得模糊。四周一片死寂,街灯尚未启亮,一只鸟在附近树枝发出孤单的叫声,点缀了沉静。苍穹下静心仔细倾听,可以听到纽约发出独有的喧腾都市声音。
香港的公寓没有电话,只能明天打给王士铭了,他的声线会给自己莫大的慰藉。
她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中,在脑中打着腹稿明天要说什么,毕竟电话费很贵,要珍惜每一秒通话的时间。
十月初,炎炎夏日终于被秋风驱赶至无影无踪,气温突然下降了不少,秋天的纽约很怡人。
‘喂,早上好!’ ? 电话端传来王士铭磁性,醇厚,迷人的声音。
‘老公,我想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呀!’
对方顿了一下,‘很快了,我刚刚处理好王家的资产,过几天我汇丰的同事会把凭证都捎给你。一半放在美国汇丰,另一边我放到瑞士去了。月儿,那可是我们的身家性命噢! ? 我都交给你啦。你可别跑了让我变成穷光蛋。’ ? 他的笑声让周曼华沉醉。
‘那,你呢,什么时候能来?’
‘很快了,这边的大班说,正在安排美国华尔街分行的职位呢。’
放下电话,周曼华满心的欢喜。 ? 小思在餐厅唤她:‘姐,开来吃早餐啦。’
周曼华面带笑容坐下,低头看向盘中的香肠,忽然感觉到阵阵的恶心,捂着嘴冲向洗手间....。
第0051章 第51章 我们的孩子
小思不解的看着姐姐的背影,低头去嗅了嗅泛着油亮光彩的香肠。没问题,很香呀!可是姐姐刚刚的表情已经对他产生了不良的影响,他偏头和香肠拉开距离,嫌弃地推开盘子。瞬间,眉毛挑动了一下,‘姐,等会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周曼华从医院的洗手间出来,手指拈着尿液瓶交给了护士后,拿出手帕将手擦了又擦。 ? 护士坦然大方地接过,友善地告诉她,一周后会有结果。
小思在旁喃喃自言自语:‘why ? so ? long ? ~为什么这么久。’
旁边另一个很友善的护士听到,微笑着解释:‘因为要将尿液注射进小老鼠身体里,然后观察老鼠的反应....。’
周曼华听到后,捂着嘴,转头再次冲进洗手间。
护士露出爽朗的笑容,像是惯犯得逞般开玩笑道:‘或者,你们不必这么浪费钱,你太太这种反应,多半是怀孕了。’
小思急忙解释:‘不,不~ ? 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
周曼华不知道那只老鼠的反应如何,但是医院告诉她,她怀孕了。
她算了算日期,应该是有两个月了。手轻按在小腹上,欣慰的微笑。
回家后,她焦急等待着,一般王世铭会在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上班。她一会儿拿起书,一会儿端着茶杯踱步,盼着夜快些来。
难耐的数小时,终于过去了。她拿起电话,双手些微颤抖着拨出了号码。
‘喂,蕴山,你要镇定。 ? 我告诉你~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 她颤抖着说,脸颊上被喜悦的泪水沾湿。
电话线的那头是片刻的寂静。王士铭手指掩在嘴唇上,他心中的情感错综复杂,如洪流般混杂汹涌。他是开心的,极度的开心。他忘乎所以地站起身,抓紧电话,‘月儿,你身体还好吗? ?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还好吗,医生有说什么吗?’
‘我算了算,两个月了。我们的孩子两个月大了。蕴山,你会是世上最好的父亲。他好幸福....我好幸福。’
这将是一通昂贵的电话,两人都不舍得放下话筒,他们事后也不记得都说了什么具体的事,然而,他们的喜悦透过一条电话线越洋充满了各自所处的房间。
放下话筒,王士铭转身,他的手掌按在玻璃上,脸贴着手臂,一滴一滴晶莹如水晶珠子般的泪垂落。 ? 他的孩子在他最爱的女人肚子里被孕育着,成长着.....。
月儿说他会是最棒的父亲,他会是吗?
让周曼华怀孕,是他一直祷告上苍和祖先的夙愿,然而…
窗外,雨雾渐浓,刚刚停歇片刻的雨又下了起来,街道上撑伞的行人也骤然变多。
街灯混合着些许晨光,照着湿润了的街道,半明半暗,疑幻疑真似的阴柔恬静。
热带海边的天气难料,忽的电光划破天际,殷殷闷雷渐迫,大雨瀑布倾倒而下。路人躲避不迟,四散奔走。
小陈推门而入时,看到王世铭怔怔地伫立窗前,背影里的落寞彰显。
‘曼华怀上孩子了。’不动声色的语音仿似从幽远的太空传来。
本来是该雀跃欢呼的时刻,却异常沉重压抑,带着些凄惶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