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杨平躺着摇摇头,原有的困意早就烟消云散,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任帅自然也是一样,琢磨了一会问:“那我给你讲讲我的事情吧?你有想知道的吗?”

想知道的?

洛杨想起了今天看到的相框,那张被撕碎过的照片,他有些好奇,但又怕戳了任帅的伤心事。

他的犹豫有些明显,任帅又笑着开口劝:“想问就问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洛杨翻过身来,侧躺着看向任帅,轻声问:“桌上那个相框,那时候你很不开心吗?”

那时候,任帅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他那张倔强却还稚嫩的脸。

任帅抓过洛杨的手,一下下捏着他的手指指节说:“应该是吧,小时候脾气不好,不开心好像都是一种常态了。”

“为什么呢?”洛杨下意识问出口。

“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他们亏欠我的太多了。”任帅轻声说。

“小时候他们生下我没多久就出去打拼了,每年我求着盼着也只有过年能见上一回。后来等我跟着大姑长到十几岁,他们才回来把我接回家里。我爸妈的控制欲比较强,回家之后他们让我改这让我改那,说我应该是这样,应该是那样,但是从来不去想我要怎样。所以我脾气不大好,这张全家福我拍得也一点都不高兴,算了算好像都没有一天的开心日子,因为那时候我只觉得这个家不像家,像个囚禁我的牢狱。”

任帅垂下眼看着两人的手,照着回忆淡淡地说:“后来有一天,我在学校惹了是非,老师训了我爸妈一顿。我爸只觉得老师说得对,他都没有考虑过我在这件事里到底算是个什么角色,这么小的一件事,他觉得丢了面子,也觉得我回到家里后这段时间太让人失望了。”

“回了家,我妈被他挡在门外,他在书房里骂我,可笑的是他不动手打我,随手操起全家福就砸在我脚边,还把照片撕个稀碎...虽然我不认可这个家,但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我已经按着他们说的做了很多,他就那样,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把我苦苦支撑的家撕碎了。我急着去捡地上的碎片,他吼着把我赶出家门,我还记得,那样一把轻飘飘的纸片握在手里,一点分量也没有,我待在公园里,夜风一吹就能散了,带着我的渴望一起散了。”

任帅顿了顿,轻声笑着说:“我心底一直想有个家。”

洛杨没去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听到任帅这句轻飘飘又透着渴望的话,心里是止不住的酸意。

经历过这些压抑的过往,该是要怎么做才能成长为现在这样的大人。

他的心头压了很多事,平时用着一副温润疏离的面具隔离一切,没有什么事会强压在他头上,再痛苦的时候也有家人始终陪在身边。

那么任帅呢,面上一副热情开朗的模样,心里压着不为人知的苦,在他痛苦挣扎失望的时候,有人拉他一把吗?

洛杨反握住他的手,轻声答应:“我给你一个家。”

“好啊。”任帅以为洛杨只是听完这些话后心疼他,笑嘻嘻地爽快接受。

但洛杨不只是随口一说,他飞速在脑海里回忆着这一年来的种种感受,回忆着在一起后这短短几天两人之间的相处,判断着做下决定后未来可能发生的生活。

如果两人住在一起呢?

毫无疑问,他的生活习惯会彻底被打乱,他也不再有供自己缩头躲避的龟壳,房间不再黑暗,生活不再平静。

想到这些,事情又变得困难。

可是洛杨想要逼自己一把,他再也不想陷在齐鸣扬给他带来的阴影里,再也不想就做那么一个时刻担心受伤的缩头乌龟。

他想迈出自己的舒适圈。

他想完成任帅的心愿。

他想他们走的更远。

“睡觉吧。”

“我们住一起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又同时陷入沉默。

什么意思。

任帅拧着眉毛盯着洛杨,满眼的疑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这个反应落在洛杨眼里,反倒是显得很不情愿,洛杨这时候才觉得唐突,急着解释:“是我没考虑周到。”

任帅没有说话,他还是皱着眉头,想起那次自作主张到洛杨家的情景,洛杨的恐惧与反抗还历历在目,就连刚才劝他留下一晚时,洛杨脸上的勉强也十分明显。

怎么会突然转变到现在这种情况。

“洛杨。”任帅严肃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因为可怜他才选择委屈自己吗?

他眉心的皱褶更深了一点,被点到名的人眼神也随着黯淡了一些,低声解释:“你不用这么为难。”

很显然,任帅这下才发现了,两人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同一个问题。

他松开眉头,叹了口气放轻声音问:“没有为难,我是怕你勉强,你刚刚还不太接受留下来过夜,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听了这些事心疼我吗?”

洛杨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你不是会突然做决定的人。同居不是件小事,你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你能接受和我的生活习惯相融吗?如果只是因为我刚刚那句话,我相信你会和我组成一个家,我也会慢慢努力争取,你不用着急证明,我想最后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在一起。”最后任帅又补了一句:“我不想你强迫自己。”

他说的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落在洛杨耳里,排除感情方面,单用理智来思考,洛杨心里很是清楚他话里的意味。

每个被揭开的点,都是两人之间还没商讨过的问题,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短,又在这种情况下,他突然提出的同居自然也会让人联想到可怜这一方面。

但洛杨抛不开感情方面,他心里忍不住的低落,任帅隐隐拒绝的意味,让他鼓起的勇气像泄了气的气球。

“话不能隔夜,心思不能藏着,把你的想法告诉我?”任帅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引导。

洛杨闭了闭眼,呼了口气轻声说出刚刚的想法,再次问了一句:“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是为了我们,住一起吗?”

有人凑近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弯起嘴角郑重地说了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