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浔也下车看向宋清予,疑惑道:“怎么了?”
宋清予关上车门,摇头说:“没有,刚才以为看到熟人了。”
纪浔也以为是看错了,就没有多注意。
很快,两人的同居生活渐渐步上了正轨,就像纪浔所想的那样,他们每天同进同出,压马路,踏青,爬山,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平淡的令人心悸。
纪浔不知道幸福是怎么被定义的,起码在他看来,当下的一切都充斥着幸福,好像连晚上亮起的路灯都是可爱的。
他以为他会和宋清予一直这么简简单单的走下去,就像一辆开往尽头的列车,中途不会有任何变故,也不会有任何变轨的可能。却不知,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宋清予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纪浔没什么课,就发消息让他先回去,刚好他一直想学做饭,顺道坐地铁去超市买了几本食谱,准备好好研究下怎么做饭。
这个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健身器材也齐全,常常有大人带着小孩在小区内玩跷跷板。纪浔望着正在逗小孩玩的父亲,突然有些失神,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孩子吧,那宋清予呢,宋清予会不会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这是个很现实,也是个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切实际的问题,但问题总是要解决的。纪浔收回眼神,悄悄将这个问题放在心底,也许…也许他应该找个时间问一下宋清予,毕竟,总是要面对的。
纪浔回到家打开阳台的窗户,吹了会儿江风,直到身子泛冷,才收好衣服回到屋内,叠完衣服便钻进厨房里研究怎么煲汤,结果才研究到一半便听见门铃响了。
宋清予这么快就回来了?
满腹疑问,纪浔放下勺子,走到玄关处开门。
看见站在门外的穿着时尚的中年女人,纪浔睁大眼,震惊道:“妈?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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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一年都见不了几回的母亲突然出现在眼前,纪浔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妈,您先进来吧。”
说完侧开身子。
唐韵脸上却没有半分见到儿子的热切,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走进去,镶着碎钻的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
纪浔一愣,微垂着头关上门,接了杯热水放在玻璃茶几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唐韵,疑惑道:“妈,您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本来想问唐韵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儿的,但觉得不太妥,于是换了句话问。
唐韵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给我好想想自己干了什么!”
纪浔不明白唐韵的怒火从何而来,沉吟几秒,抬眼问:“妈,我做什么了?”
唐韵见他死不悔改,眼带愠怒的看着他,像是气得发抖般从她的限量版包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用力掷在纪浔脸上,纷纷扬扬的照片飘落下来,散了一地。
“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你小时候多乖,多让我省心,可现在呢,跟个男人卿卿我我,光天化日也不害燥!”
她像是气极,喘了口气,继续指着纪浔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要不是人家妈妈找上门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个男人在一起了,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吗?天天跟人家厮混,你知不知道他可是宋家唯一的大少爷!这样的大少爷什么不缺,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就算他真的喜欢你,宋家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人家妈妈把这些照片给我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就像一个个巴掌甩在我脸上,丢脸!”
纪浔脑子嗡的一声,目光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照片,全是…全是他和宋清予在一起的照片,接吻的、吃饭的、牵手的,是谁拍的?怎么会…是谁在偷拍他们?
难道…难道是那天晚上,那个宋清予以为看错了的人?
纪浔煞白着脸,心脏跳得飞快,耳朵里除了电流的滋滋声听不见任何声音。唐韵的话像是一根根钉子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地上那些甜蜜的过往也成了他们爱情的罪证。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渐渐聚焦在唐韵积满愤怒失望的脸上,抖着唇哑声说:“妈…我,我和宋清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我们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可还没说完,唐韵便直接打断了他,站起身,摆了摆手,命令道:“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不管你们感情怎么样,你现在就给我和他断了,现在!立刻!马上!不管是打电话还是现在去找他,我亲自陪你去!反正你今天必须给我断的干干净净!!”
纪浔摇头,后退一步:“不…妈,我不会和他分手的,就算是您也不行…”
说到后面,纪浔越来越无法直视唐韵,红着眼眶,直愣愣的看着地面。
唐韵站在原地,满眼复杂的看着纪浔,看着那张和她三分相似的脸。说实话,唐韵对这个儿子是怀有极深愧疚的,因为她的任性,她所谓的爱情,纪浔不能得到一份完整的父爱,甚至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家,但她没办法,只能用钱来弥补这份缺憾。直到后来生了小女儿,像是为自己的自私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很快,她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刚成型的小家里。
看起来似乎是她分身乏术,无法眷顾两个同母异父的孩子。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她自己不想面对纪浔,就像她无法直视内心的那份愧疚,于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选择了忽视纪浔,到现在和这个儿子见面的次数依然少得可怜。她以为纪浔会埋怨她,可每次去看纪浔的时候,纪浔总是像小时候那样对待他,会对她露出乖巧可爱的笑,会很开心的叫他妈妈。
她问过纪浔会不会怪她,纪浔却说:“不会的,我知道妈妈很辛苦的,要照顾小妹妹,但我是哥哥,肯定要让着妹妹啊。”
就在那天,她落荒而逃。
打给纪浔的钱也越来越多。
唐韵回神,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同性恋是怎么被人诟病的,眼神逐渐坚定,她绝对不会让纪浔也走上这条路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纪浔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她来之前了解过了,同性恋不一定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家庭原因导致的,纪浔从小缺少父爱,所以才容易对男人产生感情。
一定是…
只要…只要让纪浔跟这个男人断了,她会给他找好女孩的,这才是正确的。
唐韵走上前握住纪浔的手,软了声音,眼带希冀的看着他:“浔浔,你这次听妈妈的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同性恋的,你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你答应妈妈,跟他断了好不好,断了之后,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妈妈都给你找,行不行?”
没人能对母亲的恳求无动于衷,纪浔流着泪,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哽咽道:“妈…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真的没法跟他分手,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想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我们是认真的。您能不能…能不能别逼我了。”
唐韵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转而流出更令人心碎的东西来,她突然绝望地拍打着纪浔的肩膀,像个泼妇一般崩溃道:“我怎么逼你了?怎么逼你了!啊!大家骂同性恋骂的多难听你知道吗,他们说你是变态!是疯子!神经病!不正常!活该断子绝孙!该死!谁愿意…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这么骂啊!我难道就愿意吗!你去问问那些同性恋的母亲,你去问问她们愿意吗!啊!”
说到后面,唐韵甚至哭出了声,悲怮绝望。
纪浔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他妈哭,被打得一步步往后退,最后靠在墙上,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唐韵,可嗓子却像是被塞子堵得严严实实,一发声就被咽回去了。
于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拿手一下下擦着唐韵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