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说起来真是丢人,Ⅴ9⒉那一晚我无意中发现一个人很像网上的通缉犯,所以就悄悄地跟踪了上去。没想到不小心踩到一个没有盖的窖井,摔得七荤八素。右脚差点跛了!”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糗的时候。”

“可不是。”

胥芳晴突然吸了吸鼻子,“你又带来了百合花?”

“什么都瞒不了你啊。”江日晖将手里的花束递过去。

“真香。”胥芳晴将脸埋进花丛深嗅了一下,强打精神说。

江日晖一阵心酸。她现在只能依靠嗅觉和听觉来感知这个世界了。医生说进行角膜移植是她可能复明的唯一途径,只是贝城眼库的眼角膜库存一直都是入不敷出。时君度跟别的城市联络过,结果也不甚乐观。截至目前为止,各个城市的情况都与贝城差不多,眼角膜捐献的数量,远远赶不上需要进行角膜移植的眼疾患者数量,绝大多数病人都需要经历漫长的等待过程。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有的患者甚至因为无法及时接受手术治疗而永久性失明。所以江日晖忧心如焚。

但不管怎么说,她能够活下来已很幸运。

已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七天,胥芳晴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身体上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心理上的伤害却是一辈子都无法消弥的。她的强颜欢笑只是善解人意的一种伪装。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为别人着想的她,真正拥有一颗水晶般纯洁、慈悲的心灵啊。江日晖越来越发现胥芳晴的弥足珍贵。

胥芳晴的肩膀突然震动起来。先是轻微的,只是肩膀,未几便扩散到了全身,而且震动逐渐加剧。“都怪我,那天晚上对爸爸说了一些令他伤心的话,所以他才没有集中精神看前面的路。”令人心碎的呜咽从花束里传递了出来。

江日晖的心不禁揪成一团。他犹豫着走上前去,把手掌放在她的单薄的肩上,轻声安慰:“芳晴,别自责了,让他失神的不是你,而是那些捣乱的人。相信我,警方一定会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路政部门也有责任,”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缺口一样,胥芳晴悲愤地揪着床单,发出痛苦的呐喊,“如果他们对庙街的路况及时处理,爸爸也不会死。”

“老实说他们已经尽力了。路灯前两天刚刚换过,只是又被人打碎。那些人的动作太快了,简直防不胜防。”

“那安全警示牌呢,他们怎么没有及时在那里设置安全警示牌?”

江日晖怔了一下,“事故现场有安全警示牌啊,是你们没有注意。”

“不会的,”胥芳晴直起身来,抓住江日晖覆在肩上的手,“那里根本就没有警示牌!我们是走到跟前时才发现了那个大坑的,但采取行动已经晚了!就这样眼睁睁地掉了下去……”她激动地颤抖着,仿佛再度回到那可怖的一幕。

“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当然确定。爸爸也许会有精力不集中的时候,但我却是因为害怕而一直紧紧盯着前面的。”

“那就奇怪了,据说处理现场时,那个警示牌就在坑底。”江日晖疑惑地皱眉。

“反正我没看见。”胥芳晴语气坚定地说。

“会不会是被风刮倒了?”㈤⒐Ⅱ江日晖提出推测,但马上觉得这个推测很难成立。据他所知,安全警示牌在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所以铸有坚固的三角支架。按道理说,普通的风雨天气应该不会对它造成影响。除非……

江日晖的心脏蓦地漏掉了两拍。一个可怕的想法令他的汗毛倒竖起来。

第十三章 地狱之路

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就象赶夜路的时候,四面漆黑一团,万籁无声,你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突然一只黑猫从你面前奔了过去,尾巴蹿过你的小腿,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抚摸了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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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那个窗户拉着窗帘,抗拒着外面的一切,包括带着霉味的阳光。窗帘上的紫色郁金香在这个不属于它的季节里,阴郁地舒展着花瓣,无人理睬,兀自茂盛。

霞光里小区28栋402室,是高兴现在的住址。江日晖抬起手看看表,已近中午,参照石巍的作息表,这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他整了整衣服,迈进楼梯。

门铃响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高兴没精打彩地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的睡衣都是皱巴巴的,散发出对生活疲惫不堪的味道。两个月不见,他看上去颓废了许多。大抵是被失去爱人的打击所致。他迷惘地望着江日晖。“你是……”

“我是刑警大队的江日晖。我们在四月初见过面,还记得吗?”

“江日晖?”高兴上下打量着他,不久恍然地点点头,“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吗?”

江日晖笑了笑,目光投向他的背后。“算是吧,我能不能进去坐一坐?”

“啊?”高兴的脸上流露出几丝戒备,犹豫了一会儿后,不太情愿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缝隙,“进来吧。”

江日晖走进去,房门在背后怦的一声关上。

他打量着房间。结构不错的两居室,卧室朝阳,客厅也很宽敞,却有某种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或许是因为拉着窗帘,或许是因为堆放无章的日用品。左手边第一间卧室的门半敞着,可以看见被垛胡乱地堆在床上,狼籍如蛇蜕。看样子他就是刚刚从那里爬出来的。

“要换拖鞋吗?”他问。

“不用。”高兴说着掩上那间卧室的房门,然后绕过去拉开窗帘。不怎么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来,房间的家具陈设顿时从昏暗中钻了出来,包括那些琐碎的的杂物和飞舞的灰尘。

江日晖走到沙发前坐下。拉开窗帘后,高兴又去厨房拿杯子,准备为他倒水。

茶几上倒扣着一个像框。江日晖翻过来看了看,是一张女人的黑白遗像,眉目甚是娟秀。不用说肯定是那个最近甚嚣尘上的坠楼女子。Ⅴ⒐⑵心里感觉有点异样……

“不好意思,没水了只有啤酒,行吗?”高兴从厨房里探出身子,举着一个易拉罐晃了晃。

“不用了,我还得开车。”

“哦。”高兴也不勉强,径自把那罐啤酒打开,趿拉着拖鞋走到旁边坐下。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大大地灌下一口之后,他扭过头问。

江日晖注意到他额头有一块暗红色的疤,应该是这起车祸的杰作。

“你的伤没事了吧?”江日晖放下遗像问道。

“没事了。”

“真是很幸运啊,那辆出租车都快废了,而作为驾驶员的你只不过受了点轻伤。”

“是啊,莫非人倒霉时连老天爷都嫌弃……我巴不得就这么去了呢。”高兴自嘲地说,“怎么,你不会是特意来探病的吧?”

“你说对了,还真是这样。”江日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