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不解决,北街十八路那片区域你们一个砖瓦都不许碰!否则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们,一切后果由你王副局自负!”
正听着,季莘瑶秀眉一挑。
北街十八路?
难道使顾南希发火的事情,与苏小暖所说的北街十八路那条清末时期的胡同有关?
正想着,那两扇厚重的檀木门打开,她曾在一次采访时见过的建设局王副局长面色如土的走出来,她坐在沙发上,在她这边的角度,能看见没有关上的那两扇门里,地上竟撒了满地的A4纸和活页夹。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进去,但想想他刚刚既然说的是北街十八路,应该与她要说的事有关,打铁要趁热,现在进去或许也是一个好时机,何况刚刚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由的,她起身走过去,虽然办公室的门开着,她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
顾南希整个身体陷在办公桌后宽大的大班椅中,左手两指夹着半截烟,另一手置于眉心处按揉,似乎很疲惫,而且心情极度的不好,听见敲声门,眼皮都不抬,她又敲了一次,疏冷的声音才自那幽淡的薄唇间缓缓而出:“进来。”
敞开的窗子吹进秋风,卷起满地的纸张。
季莘瑶走进去,见他闭着眼,便没有说什么,见地上的一大迭纸和档夹,俯下身,轻手轻脚的一张接着一张的捡起,捡起来的同时发现这些竟是关于北街十八路那条清末胡同的企划案,不过下边投资方负责人签字栏里并没有顾南希的签字,由是她抬起眼,才发现顾南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一怵,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档整理好,放进蓝色的档夹里,走过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来的似乎不太是时候。”她说。
他未动,墨色的眸子因未消散的怒火而略染了几分寒凉,淡淡看着她走过来,将档夹放下的动作,一直抿唇不语。
见他不说话,季莘瑶便轻轻揭开手中的档夹,翻看了两下,才抬眸看向他漆黑无际的深眸:“我来找你,是关于北街十八路那条清末胡同的拆迁案,刚刚在门外听见你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而发火。”
他随手将烟蒂在办公桌一角的烟灰缸里按熄,“嘶”的一声烟头熄灭的声音,在偌大而宽敞干净的办公室里仿佛带着诡异的回响,引的她莫名的觉得有些寒颤。
她顿了顿,便接着说:“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上一次在伊休斯意大利餐厅门外你也见过的那个带眼镜的女孩儿,她家就在北街十八路那条街上,而那里的拆迁令是一周前才忽然下达,仅仅一周的时间就让他们所有人搬离。她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很疑惑,那条街按理来说,是可以被修建为国家五A级景区的好地方,而且从其清末时期延续下来的房屋建筑风格及特色来看,只要好好装点一番,足可以与六大古镇齐名,现在G市的繁荣程度,若再加上旅游开发的项目,不是对G市有更好的提升?顾氏在G市的地位非同凡响,将那里开发成旅游区不行吗?即使是想要赚钱,又为什么一定要将那里拆除?伤了在那里土生土长的老一辈人的心,也破坏了那么一个清末时期传下来的好地方。”
顾南希放下杵在眉间的手,双臂曲起,随意的搭放在桌上,一手拿过她手边的活页夹,另一手将朝向他那一边的计算机屏幕推转过来。
季莘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转过来的计算机屏幕,当看见里边的新闻标题与照片时,脸色一变。
“这篇报导和目击者拍下的所有照片都已经被建设局高价买断,难怪你做为一个媒体人也未收到任何消息。”他声色寡淡。
季莘瑶秀眉微蹙,看着计算机屏幕里那几张照片:“这是北街十八路的事故现场?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他神色淡冷,似是疲惫到了极点,颀长的身子沉沉的陷在大班椅中,眼底讳深。
“送去医院了没有?抢救了吗?都还活着?”
他静默的看着她眼中的着紧,直到她将视线从屏幕的照片上转回向他时,紧抿的薄唇才微动:“这两人当时反抗的动作太激烈,七十老太为救自己的老伴和那只猫而直接撞到铲车,当场身亡,她的老伴在之后的十分钟突发心肌梗塞,送到医院后也被直接宣告死亡。”
“太过份了!”季莘瑶募地低下头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你要做什么?”
“打电话!我要给市督办打电话!到底是建设局的问题还是国土资源局的纰漏!再或者是要买那块地的建筑商见钱眼开连老人以死相逼都不顾!我要找人查清楚!”
“举报到最后,还不是举报到我身上?”
季莘瑶翻看电话薄的动作停下,抬眼惊愕的看看他。
第47章
她放下手机:“那你……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事情的经过的我已经知道了。”顾南希墨色的眸子淡淡的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继而沉声道:“我自有分寸,尽量找一个比较中衡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中衡的方法?解决?”季莘瑶忽然就笑了:“无非就是给那两位老人的家人一些钱打发了事,是不是?”
他抿唇不语。
她立时瞪着他:“我就知道,我真没想到你顾南希也是这种人!”
她义愤填膺,他凝眸淡看着她,不恼不怒。
“我说对了是吗?你顾南希在商界风生云起的混了这么多年,就只会用这一种方式解决吗!只会用钱吗!”
他眉心一结:“季莘瑶,你对我们地产圈人的芥蒂和误会大到超乎寻常。”
“废话!你们干的都不是人事!我哪有什么误会!”季莘瑶是真火了:“有本事让建设局那帮王八蛋把这些照片都公开出来,让大众评评看,把那些照片买断在手里做什么?有胆子害人就有胆子担着呀!钱多了不起是不是!”
他眸色渐深,却是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她气的小脸通红张口闭口都是痛恨,忽地冷笑:“看样子你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发泄。”
她呼吸一滞,理智重回大脑,意会到自己刚刚究竟都说了什么,顿时脸色青了青,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低了声音:“我不是别的意思,只是他们这样草菅人命,就算人不是他们杀的,但也是被他们逼到自杀,现在国内已经有多少例因为拆迁而自杀自焚的案子了,他们这样做,是根本没考虑到你这个投资方,一旦出了事情,第一个要担责任的必然是你!”
顾南希轻笑:“刚才还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现在就开始对我将心比心了?”
他挑起疏朗的眉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脸上的一阵青一阵白。
季莘瑶撇撇嘴,低下头不吭声。
“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他问。
她依然低着头,还是不吭声。
他眯眸:“季莘瑶,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在生气?”
募地,她僵了僵,不情愿的抬起头来,眼神不怎么善意的瞪着他:“对!”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你在气什么?”
“面对两个老人的生命,你居然只想用钱来打发!”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启口:“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向大众公开事实的真相?让大家对公司对ZF从上到下各个阶层产生强烈的不信任,造成轰动?现在的社会现象你难道不懂?这一切都是共通的!我所处的这个位置,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并不仅仅只能意气用事,善良与正直的质量谁都有,但你要看清楚眼下面对的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