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一靠,随手将手机放在旁边茶几上, 叹了口气:“自从上次披麻村回来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别当我看不出来。”

“……”于是赶人?的话又瞬间噎了回去?,杜思桅唇角微抿, 没再说话。

孟洪恩也没在意,自己拿起奶茶库库库喝了大半杯,这才道:“对了, 我刚和苏英说过了,聚会?的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了,你可别忘了啊。”

“知道了。”杜思桅应了一声,打开手中笔记本电脑,念头一转,忽又觉出些不对,“等一下,我们原来定的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啊。”孟洪恩随口道,“但没定具体哪天。”

杜思桅皱了皱眉,又一下坐了起来:“我记得我们商量聚会?那会?儿?,差不多?是披麻村结束没两天吧?

“当时为什么要?把聚会?的时间定的那么远?”

“因?为有人?在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呗。”孟洪恩不假思索回了句,顿了顿,又不太确定地挑了挑眉,“应该是这样?”

杜思桅狐疑地看他一眼,再次发问?:“谁在出差?”

“就?是那个那个……诶对啊,谁来着?”孟洪恩说到这儿?自己也糊涂了,拿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懂了。”他恍然大悟地点头,“是我记错了。”

“具体理由真忘了,不知怎么就?定到下月初了。但肯定不是因?为有人?出差。”他说着,举起手机屏幕给杜思桅看,“看,一共六个人?,全在A市呢。”

杜思桅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却皱得更紧:“但这样你不觉得更奇怪了吗……”

“诶呀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不小心就?做出莫名其妙的决定了。要?是每个都深究,那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部未解之谜。”

孟洪恩却懒得再纠结这个事?了,两口喝完奶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真要?说起来,我还觉得你奇怪呢。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天天就?住在这种酒店里,也不显闷得慌。”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你少管。”杜思桅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只硬梆梆地回了句。

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不近人?情,默了一下,方又找补般地提了提嘴角:“再说,这不是没住的地方吗。

“我又不像你一样,一来这儿?就?有住处有亲人?的。A市这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买房子?了,就?是租房子?都贵得很,还不如长租酒店划算呢。”

“……”这下轮到孟洪恩无语了。

明知他是在糊弄自己,但这借口,有理有据的,还真没法反驳。

说来这事?也确实是怪。他们一行?六个人?,全都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里,只有杜思桅最惨。

最起码其他人?在来到这个世界时,都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被当地人?所接受的身份,像他自己就?是

孟家原本是只有一个女儿?的。可在他来到后,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将他视作了孟家亲戚的孩子?,因?为父母双亡而被孟家收养。包括孟家的父母和孩子?。

他甚至一来就?有自己的身份证、收养证明。户口本上也有他的名字。一切都那么自然,以?至于他当时自己都有些恍惚,开始思考是否这个世界的种种才是属于他的真实,而“上个世界”的所有,不过是他的南柯一梦。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事?实绝非如此。

他只是被强行安插了这个世界,仅此而已?。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完美融入的背后,是种种微妙的不和谐

比如在所有亲人?的回忆里,关于他的细节永远是模糊的、缺失的,包括那关于他所谓的早逝的“亲生父母”的一切;比如他现在的身份是孟鸿稚的堂哥,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可孟鸿稚是随母姓的,所以?他俩的姓氏其实本不该相同,但似乎从没有人?发现这点……

这让他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哪一个世界才是他的真实,哪一段时间才是他真正的过去?。

但不管怎样,对于这第二次活命的机会?,孟洪恩还是充满感激的。对于现在的家人?,他也不敢奢求太多?,平时总是能照顾就?照顾,就?当做是对横插一脚加入这个家的歉意了。

其他人?的境况也跟他大差不差,但只有杜思桅是个例外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不仅一无所有,还因?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而被人?送进了局子?,之后又因?为没有证件被拘留,据说还上了A市新闻……

得亏是上了新闻,这才被其他同伴看到,想方设法保了出来。

这事?具体怎么操作的,孟洪恩也不清楚。当时他还没和其他人?汇合。反正等他知道这回事?时,杜思桅不仅已?经?出来了,还办了新的身份证。只是在登记名字的时候,他却没有选择用上个世界的旧名,而是给自己另外起了个新名字也就?是现在用的这个。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他们几人?同时上了个新游戏,其他人?开局拿到的都是满级号,该有的都有;只有杜思桅,拿到一个白板号,号里空空荡荡,甚至还不太合法。

关于这点区别,他们几人?重逢后私下还曾讨论过。感觉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场“穿越”发生时,杜思桅没有和他们待在一处,也没看见他们当时看到的“神迹”

或许就?因?为这个,所以?他穿过来时少了点幸运也说不定。

杜思桅对这种说法却总是嗤之以?鼻。

不是嘲讽这个猜测本身,而是嘲讽“神迹”这个称呼。

“什么神迹,什么擎天柱。”他每次听他们说起这事?,总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冷漠,“如果那个世上真的有神,它又为何?会?毁灭呢?”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他们确实看到了一根伫立于天地间的、巨大的白色天柱,他也始终不觉得那东西和神有任何?关系;相较而言,他更愿意相信那是某种集体幻觉,或是世界死去?时暴露在外的骨架。

次数多?了,他们也就?很自觉地不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只偶尔会?在私聊时提起。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各忙各的,除了杜思桅外,他渐渐也不怎么和其他人?私聊了,平时也就?在群里唠唠。

但与其说是这因?为和杜思桅私交比较好,不如说是因?为杜思桅的状态一直让他比较担心,所以?不得不多?加关注……

思及此处,孟洪恩不由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机上无意识打开的游戏论坛,眼神又渐渐沉了下去?。

虽说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身份际遇各不相同,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完全一样的。

那就?是所有流浪者在进入这个世界后,都自然而然地被卷入了“怪谈游戏”。

甚至进入游戏后,各个都自带大额积分。

这世界的怪谈游戏本来就?简单,他们还有自带优势,因?此认真打了没多?久就?纷纷成了积分领先的前排选手,拥有了兑换论坛版主的资格。

据说在他们之前,其实也有其他玩家拿到过这个兑换资格的。只是干了没多?久就?直接提桶跑路了。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版主”称谓虽然听着很像那么回事?,但实际根本没法带来什么实际利益,唯一能作威作福的地方,就?是在论坛有人?吵架的时候拉偏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