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萝笑了下:“父皇眼光老辣,我若是?蓄意扮丑, 丢了天家颜面,那?就是?和父亲过不去。嬷嬷, 你知道我的性子,可?不敢莽撞行事。”
想想也是?, 赵嬷嬷唉声叹气?, 全没了法子, 只得往盛装出?席去打扮。至少?里子面子,给皇帝一个, 盼他看在姜萝乖巧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不要把她嫁到漠北。
既隆重又不正式的官宴,姜萝就穿了赴宴专用的大红织金柿蒂团窠棉袍,金蝉玉叶簪上头,再别了一条狐毛领子与暖耳。
她由赵嬷嬷搀扶,落座于?柔贵妃下首。
皇帝端起斟满蒲桃酒的杯子,席面才?算开了。
他笑语盈盈,俨然是?一位和蔼的老者,直到他将慈爱的目光落在忽烈王子身上。
姜萝暗道大事不妙,她想抵抗,又觉得皇权大过天,杀人不见血。她愣头青和父亲对着干,不就应了上一世的老路。实在愚蠢,姜萝得从长计议。
然而,没等?皇帝开口,变故就接踵而来。
是?苏流风出?席,行跪拜礼,叩问天家:“陛下,臣有喜事奏。”
大宴当前,臣子奏报的任何祥瑞事都能当添头。
果然,皇帝心情极好,笑道:“哦?苏爱卿有何喜事?”
苏流风对福寿使了个眼色。
福寿立马捧着一条不畏人的雪狐上前,“陛下您看,这是?苏大人今早在皇帐附近寻到的天狐。腊月隆冬,正是?万物凋零的时节,天狐竟还能养得丰腴,毛色柔顺蓬松,可?见jsg瑞雪丰年。再有,如此奇珍异兽被天子龙气?吸引,竟绕皇帐久久不去,也能知咱们大月国运兴盛。”
不管雪狐是?野生的,还是?养的家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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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万国来使面前显摆国家鼎盛,那?就是?讨了皇帝心坎儿上的巧宗。
皇帝大笑几声,待懂来事儿的苏流风更加亲昵:“好、好!苏爱卿能将此等?祥瑞奉于?殿前,也是?你的一番敬主?之心。朕心甚悦,当赏你一回。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流风膝行两步,“陛下,臣不是?一个好臣子,贪慕之物太?过珍贵,臣不敢提。”
皇帝一言九鼎,话都放出?去了,又怎可?能收回。他以?为苏流风是?一本?正经?和他来回拉扯玩笑,彰显君臣关系和睦,又放柔了声音:“苏爱卿但说无妨。”
话已至此,苏流风只能俯身,放手一搏,“臣心悦三公主?,欲尚天家皇女,万望陛下体恤臣年少?慕艾之心,能予以?成全。”
呵,他竟然要娶三公主?姜萝?!群臣哗然,各个暗骂苏流风不识时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眼人都瞧出?来,皇帝今日?便是?想跟忽烈王子谈和亲了,偏偏他横插一榔头,搅黄了这事儿。
姜萝嫁给他了,又有谁能嫁到漠北去?唯二的两个公主?,都在和亲之前嫁了人,把鞑瓦部?落的王庭颜面往哪里搁置?边关再次发动战火,恐怕在所难免。
愚蠢,蠢不堪言!
只有苏流风知道,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必须在陛下亲口提出?“要姜萝代表大月国的诚意远赴漠北和亲”之前求娶姜萝,否则一旦金口一开,事情就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天子的威信与尊严,大过所有的臣子。
即便做错了,他也会?将错就错。倒不如由苏流风来当这个恶人,把此事搁置下来。
好歹能暂缓一段时日?……不至于?让姜萝陷入两难的境地。
喧闹的场面一下子静默下来,苏流风的话打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堆砌的笑落下,隐忍不发。
不止是?姜萝错愕,就连陆观潮和姜敏也怔住了。
姜敏微微眯眸,冷笑,心道:“倒是?个聪明的孩子,竟兜搭上寒门新贵,还当她真会?犯蠢呢。不过寻了这样?磕碜的夫家,往后仰仗不了他的势,还不是?白搭!”
而陆观潮心里骂苏流风无耻,却不敢上前争夺姜萝。因为皇帝的反应很明显,他十分震怒。
一个苏流风当出?头鸟也就罢了,陆观潮不能惹天家的嫌。他有母亲,还有小妹,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偏偏是?今日?,偏偏是?苏流风这个愣头青。
没人敢再吃席,大家伙儿噤若寒蝉。
他们在发抖,在害怕,在等?天子痛痛快快一怒。
皇帝也确实生了气?,他不信这些比鬼还精的臣子揣测不了圣心,他们明明是?太?能耐了,才?会?怀揣歹心。
喧闹的宴席被一重风雨欲来的阴霾笼罩,直到忽烈讥讽一笑,他站起身,跨过食案,单膝跪在老皇帝面前,破开了冰:“既是?求亲的喜事,那?我也来同陛下讨个恩典。忽烈欲娶大月四公主?姜福为王妃,希望陛下能够准允。”
又是?一场变故,众人被吓得麻木了。
姜福?群臣们绞尽脑汁想了一回,记起那?个才?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儿。果然是?蛮人,竟喜欢一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不过,算了,能平息下皇帝的怒火才?是?正经?事。
皇帝也没想到他迫在眉睫的烦心事有了更好的处理方式,他微蹙的眉头渐松,迟迟笑了声:“好!既如此,好事成双,朕允了尔等?所求。今日?倒是?个喜日?子,朕的两位女儿都寻到了可?靠的归宿,朕心甚慰啊……”
苏流风原以?为会?有一场艰辛的拉扯,哪知上天眷顾,竟让他轻松化解了危机。
只是?,早知忽烈会?求娶四公主?,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葬送了姜萝的婚事。
他自作主?张,做错了事。
苏流风惭愧,他对不起小妹。
余光间,苏流风看到忽烈对他恶劣一笑,意味深长。
苏流风懂了。他想,忽烈应该猜出?自己就是?那?个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