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尧却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妹妹的袖口,做了一出无用的暗示。

“确实快子时了,”贺玉舟又向?前一步,牙咬得更紧,“外面的雨很大,片刻就能把人浇透。”

卫疏星却笑道:“我熬一会?儿?夜没?关系的,白天我睡了一下午。门窗关得紧紧的,水汽且进不来呢,你?不用担心我。”

想错了,完全想错了!贺玉舟一路赶回来,每一个想法都是错的!

这女郎心里根本没?想着他,连块落脚的地?方?、指甲盖大点儿?的地?盘都没?给他留!

“卫疏星!”

贺玉舟恼极,也失望至极,有火没?地?方?撒,遂本能地?喊了声妻子的大名,盼着她能分给自己几分注意力。

未料卫疏星将桌一拍,撇着嘴埋怨:“你?叫什么啊,害我打错牌了。你?快出去?,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有事儿?明天再说,我今天不睡觉也要把牌赢回来表哥你?输了就快下桌,换绮罗来。”

钟尧巴不得赶紧下桌呢,他大跨步上前,捏住贺玉舟肩膀,使劲儿?甩眼色:

“侯爷你?先随我出去?……咱们到外面说。”

夜色浓如墨,贺玉舟与钟尧立在屋檐下,神色迥异,心却在想同一件事。

“我过两?日要回崔州。姨姥姥想在裕京小住,我就得回去?照看生意。圆圆不想让我走?,所以心情不佳,喊我来打叶子牌……侯爷若是换一天问,她肯定就听懂你?的意思了。”

贺玉舟笑不达心:“她没?把我放在心上,当然听不懂我的意思。”

钟尧眸一瞪,听不惯妹夫阴阳怪气的言辞。

又看了眼屋中,卫疏星似乎摸到了好牌,眼睛都笑弯了,贺玉舟的心被揉了一下:“舅兄陪她玩吧,提醒她早些睡。”

目送妹夫形单影只地?离开?后,钟尧坐回牌桌旁,无奈地?叹道:“圆圆,侯爷气呼呼地?走?了。”

“你?眼花了吧?”卫疏星打牌的兴致正浓,不以为意道,“他好端端的气什么啊,又没?人惹他。”

钟尧又叹:“圆圆”

啊!卫疏星一记哆嗦,踢翻凳子往外追,大喊道:“贺玉舟,贺玉舟你?快回来!回来!”

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作回应。

那个人生了她的气,走?远了,卫疏星丧气地?甩了两?下手,她也不是故意的嘛,一时玩得太开?心,脑子就跟不上了……

都怨贺玉舟!也不知道把话挑明了说,暗示来暗示去?有什么意思?

“烦死了,真是讨厌。”

卫疏星嘟嘟囔囔地?埋怨两?声,把脚步踏得啪啪响,出气似的,回头进了屋。

*

后半夜,贺玉舟还干瞪着眼,辗转反侧。

他理解卫疏星不重视他,却没?有办法接受。

别人的妻子会?撑伞等丈夫回来,卫疏星只会?打叶子牌;别人的妻子会?给丈夫做衣裳,卫疏星只会?玩布娃娃!

贺玉舟气得锤了一拳床,他也想要一件衣裳,一件卫疏星做的衣裳!

翌日中午,贺玉舟造访卫府西院,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卫疏星瞥他一眼,道:“手里拿的什么?”

“你?自己看看,可还喜欢。”贺玉舟绷着脸。

撩起蒙在上面的绒布,下头竟是一只金子住的小猴子雕塑,有两?个拳头那么大,仪态神色栩栩如生,像要活过来一般。

卫疏星惊了几瞬,旋即笑逐颜开?道:“是小猴子呢!”

她属猴,是姥姥夸过的“猴子大王”,见?到这尊小雕塑,自然欢喜。

对于贺玉舟送礼物的事,卫疏星已见?怪不怪。

喜欢的她就收,不喜欢就不要,她又没?拿着刀子逼他送东西,才不会?觉得不合适。

是以这尊小猴子也被她妥善地?收好了,而且并?未询问原因?:“对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当时打叶子牌打得兴起,你?又不直说,我哪里想得到你?想做什么嘛。”

若答不在意了,必定是假话,贺玉舟在意得不得了,一晚上都没?睡,今日更是怎么看邓蒙都不顺眼,干脆叫他提前回了家?,少在自己眼前晃。

然而再如何介怀,贺玉舟都得表现得大大方?方?的,他和外面那些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一样:“没?关系的。”

“有关系,有关系,”卫疏星正在给娃娃做小衣裳,低着头颅不抬,“你?就是想让我多关心关心你?,对不对?”

贺玉舟摸了摸自己耳垂,也将头低下:“嗯……”

“嗐,这又不难,我说给你?听就行了。”

卫疏星笑道:“请贺大人天冷了加衣,饿了多吃饭,若是晚上天气恶劣,就歇在枢鉴司,不要冒雨回来。”

多暖心的话啊,贺玉舟却不觉得心里热。

她敷衍的意味太明显了,哪怕她换一种说辞,将前一句话撤了,他都能感动一番。

贺玉舟抿紧薄薄的唇,喝了口茶。

“你?可不要觉得我在敷衍你?,”卫疏星蓦然启了唇,明眸如水,脸色看不出情绪,“都是真心话,做不了假。我又不恨你?,不会?盼着你?不好。”

真心话?既然是真心话,为何贺玉舟的心更痛了呢?

他好像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卫疏星则是最善良的存在,所以她期望善人有善报,而贺玉舟被给予的,只不过是人人都有的东西,没?什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