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悦等了好半天没听幽冥问他,眼神无比失落,调动神识,散了出去。
中三界下三界能撼动之处多不胜数。但仅有几个地方有可能被叶谌所用,桓悦稍加推测便知具体所属,经神识一扫,不周山那处,果然存在异样。
整座山体除了依旧寒烟弥漫之外,静悄悄地,好似只剩这座山,却失了山魂。
“召以不周山魂,难怪他要祭以自身精魄。”
听到桓悦若有所思间道出的话,幽冥若不是被僵硬躯干钳制住,好险原地蹦起来!
“你说叶仙祭出精魄所召的乃是不周山魂?!”幽冥惊叹道:“那不周山魂早已登顶大乘,说是位列仙班也不为过,根本不在六界之内!”
桓悦两指抵着额角,视线透过指缝瞥着幽冥,“召出一个半仙,多半是为了镇压另一个半仙,妖都界山全是妖,尊主觉得,他要用不周山魂镇压谁?”
幽冥气极,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叶谌要灭天地丹炉之火!他这是在引火自/焚!老龙在世之际跟我说过,历代妖界之主或者妖修大能飞升失败皆会将神魂祭入天地丹炉,为的就是继续给妖界众生灵后代提供赖以为生的灵气!天地丹炉一旦熄灭,妖界所有生灵将再也得不到灵气供给会全部枯竭而死!”
桓悦好似听不出这番话的严重程度,依然摆出那副事不关己表情,语气也冷得很,“尊主放心,就他那个脾气秉性,发觉自己做错了之后,大不了再祭出一粒精魄,坤泽之体的精魄,再加上他如今已是大乘期修士,总归够妖界所有生灵享用百年有余。”
“别管是不是大乘期,叶仙乃是人修!”
尽管躯干还未恢复,幽冥仍觉得寒意砭骨,“你在不断坑他,就像连环计一样,你先是让叶仙在蓬莱失去威信受蓬莱修士戕害。如今你还意图通过这些因果,让叶仙在妖界也无法立足!人修毕生只有七枚精魄,就算叶仙到了大乘期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阿迈吃不掉你老子咬死你!”
要咬人,也得动得了才行。
桓悦任幽冥磨牙怒吼,起身看向窗外,总说他是疯子,疯子教出来的徒弟却远比他更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一点阿谌做得比他好,也远比他决绝。
“我应该在神木林的时候便将他抓回来,剖出他的龙珠,他固然会恨我。但我可以洗去他的记忆,治好他所有伤,他依然是我这个疯子的好徒弟。”
桓悦看向幽冥颈间接驳之处,“可我恨他,恨他那张脸,恨他的莲花身,更恨他曾被尊主悉心呵护万年却不懂感恩,最终更是……”
幽冥发觉桓悦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恨意极浓,视线所停位置正是他被斩首之处,遂冷笑道:“你该不会想说,我上一世是被叶仙杀的吧,你以为老子会信吗?!老子一个字都不信!”
“尊主难道不觉得叶谌眼熟?”
桓悦不打算解释太多,幽冥被这话说得愣住。
嘴上说的是一个字都不会信。但幽冥不得不承认,就在叶谌斩杀青阳那日,对方偶有回眸,眼中展现的凶戾眼神,确实令他觉得熟悉。
轻轻闭了一下眼,幽冥看着桓悦,慢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纵然我上一世真的死在叶仙剑下,那也只能说明我该死。或者……”
幽冥轻声一笑,“我甘愿死在叶仙剑下,借机躲开你这个人憎鬼厌的疯子。”
桓悦吐息凝滞,曾以为,聪睿与豁达这些心性会随着人死被泯灭无踪,可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哪怕「死而复生」失去记忆,性子依然没变!
“你别想躲开我!你死了也躲不开我!
桓悦被彻底激怒,毫无形象扑向幽冥,衣衫撕裂声,纠缠亲吻声相继掠过,身下人的肩头很白,常年不见天日的那种惨白色,肌肤下的脉络不是青色,而是毫无生命力的乌黑色。
肩头被咬破,幽冥笑了好一会儿,眼角笑出泪迹,“你无论怎么折腾我,我这副身子都没有反应,我死了,桓悦,你懂么?我是个死人。用你们蓬莱修士的话来说,我不仅是个鬼修,还是幽冥鬼主,你做的所有一切,因果报应都会落在我身上。你不如放了我,让我去帮闻渊帝与叶仙解决掉一切是非,我兴许会记得你,偶尔来紫薇山看看你和你喝一杯,不谈风月,淡看落花。”
“叶谌自己找死祭出精魄召以不周山魂”桓悦凝声嘶吼:“他!没!救!了……”
尾音停得怪异,桓悦自己也觉得怪异,尊主说的那些话对他打击深重,他不是最应该继续跟尊主纠缠么,他为何第一个想到的是叶谌!
他不担心叶谌,他不心疼这个徒弟,他对叶谌没有半点师徒之情!
“尊主亲亲我好不好……”桓悦伏在幽冥颈间,温热眼泪蹭在幽冥鬓发上,他想索吻,想尊主能主动亲一亲他。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缕冷息,极浅的一个触碰,带着那惯有的豁达笑声,“我知道你在难过,为了叶仙而难过。别说你与他数百年相处,我只与他相处几日,便喜爱这个分明被蓬莱修士按进尘埃,却依然心思剔透的人。”
桓悦身躯剧颤,嘴里吼着「这绝不可能我不可能为了那个逆徒难过」,这人踉跄起身,旋即冲出房外,房门被掀掉,飞出老远。
幽冥动不了,低声唤道:“阿迈,过来。”
阿迈被拴着,竭力伸出小短腿也够不到主人衣袖,急得唔唔叫!
“你在忘川千年,我身为你的主人,从未教过你什么。”幽冥转眸而笑,“今日,我教你一个道理。”
阿迈被鬼气包裹的那层硬壳已在神木林被玄雷劈去,周身灵力也被桓悦封住大半,随着幽冥唇角微张,阿迈只觉余下灵力也被吸走,他瞪大眼睛看着主人,视线逐渐模糊,依稀听到他的主人跟他说
“祭自己,成全他人,也是一种修行,这是属于我的「道」。阿迈,你与阿忘有缘,日后,你俩好生侍奉叶仙,他是你俩的新主人。”
幽冥乃是鬼修,吸取阿迈灵兽的灵力便是犯了大忌,灵力与本体冲撞,幽冥顺着床榻摔了下来,以微薄灵力来驾驭这具肉身,实在太困难了。
每艰难爬行一步,唇角便溢出一口黑血,只要他爬出桓悦下的禁制范围,便能召唤他以神魂打造的夜雨台,拿到那部分神魂,他就能去救闻渊帝与叶仙。
闻渊父帝对他有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老龙的后代被桓悦害死。更何况这一切因果,都是因为桓悦对他疯癫又不知来由的爱!
狗屁的爱,真爱一个人,会这样吗?!
会以牺牲别人为代价吗?!
幽冥好不容易爬出门槛,喘了好一会儿,刚要再往外爬,眼前忽而飘落一缕神魂。
“我的泠儿就是被你害死的,桓悦杀了我最爱的泠儿,我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幽冥抬起头,诧异看着神魂只剩一半,面容无比扭曲的袁丰,“你这厮在这儿杵着干嘛?滚……”
话没说完,幽冥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寒芒,他低头看着被利刃捅穿的胸口,疼倒是不疼,就是这把破剑将他钉在了门槛上!
袁丰神魂欺近,伸手扯开幽冥衣襟,“桓悦杀泠儿之前还强了我的泠儿,我也要试试你这身皮肉的滋味!”
幽冥抬眼,这厮到底晓不晓得他乃幽冥鬼主,又知不知道幽冥鬼主最大的本领是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的。
幽冥唇线紧抿,瞳仁儿渐转墨黑,“喂,你说你相好的叫什么来着?泠儿……东海百慧门,宁玉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