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扶明?叔进屋,在?桌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明?叔,您找我?有事?”苏木问他,不是重要的事,明?叔不会来。
“大当家,我?想了许久。”明?叔喝完水,叹气,“之前没说,是怕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世上也?没人可以依靠。如?今有了了尘,他心善人好,本领也?学得快,虽无家无财,以他的性子?,不会让你受苦。”
“明?叔。”苏木隐隐不安。
明?叔心里难受又心疼,他道:“大当家,和了尘离开寨子?。除了张少昀和宋荃之,认识你的人很少,下山后,了尘也?会保护你。放弃我?们,放弃寨子?,以后就开开心心的活着,明?叔求你,听明?叔这?一次劝,离开这?里。”
病过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再回不到?从前,他深知?自己情况,之前还能护着苏木,现在?走路久了,都需要人搀扶,他不知?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明?叔不希望自己临死之前,苏木还在?为他们坚守,也?不愿看到?苏木一次又一次为了他们,被张少昀和宋荃之逼迫。
每每看到?苏木笑得开怀,他开心,但也?难过。离开,她就不用?再受委屈,她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为了大家留在?寨子?,费尽心思跟那些?人来回周旋,只为保住他们的命。
苏木伸出手,擦掉明?叔脸上的泪水。明?叔的心思她明?白,但她毫不犹豫摇头拒绝。她吸了吸气,泪水划过脸颊,笑着:“明?叔,您知?道我?不会答应的。天下之大,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我?的家在?这?里,你们也?在?这?里,杜仲,姑姑,卫爷爷,还有大家还埋在?青安山。当年我?们选择留下,没有离开,如?今,我?也?断不会独自离去。明?叔,我?也?求您,不要让我?走。”
“大当家,你在?这?,他们就不会放过你。”明?叔还想劝。
“我?走了,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只要他们认为卷宗在?我?手里,我?去到?哪,他们就会追到?哪,终日活在?逃亡中,以后死在?别处,不如?就在?寨子?守着,就是死,也?死在?这?里。明?叔,我?知?道您担心我?,这?里是我?的家,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们,我?只要你们好好的。”
苏木深知?自己逃不掉,既然如?此,那便不逃,更何况,她的家人都在?这?。
明?叔深深叹气,来劝苏木之前,就知?道没有把握,她不可能会答应,可他还是来了。
“那了尘呢?大当家,他喜欢你,你不应该只想到?我?们,你也?要考虑他。”
苏木擦掉眼泪:“他会明?白的。”
把明?叔送回房,又看着他睡下,帮他盖好被子?,苏木才离开。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前院,坐在?廊下,撑起?下巴。昨夜还能看到?的菜地,今晚全没了,月色照耀下,空荡荡的院子?,唯有黄土堆中露出泛白的碎萝卜块。
脚开始发麻,苏木调整下坐姿,感?觉身后有人,往后看去,随即露出笑脸,朝来人伸出手:“过来。”
了尘握住她的手,与她面对面坐下,帮她揉捏发麻的腿。苏木见?他不说话,戳他的脸,和尚没躲开,也?没回应。
苏木不死心,继续戳,直到?了尘抓住她的手,这?人眼神过于复杂,猜不透。她不想看到?这?眼神,躲开看向别处。了尘却?来了劲,把她脸转回来,与他四?目相对。
和尚还是没说话,只是看她,眼里是隐忍和克制,给人之感?却?是悲痛和伤怀,苏木皱眉。
“你……”
“我?听到?了。”
了尘显然是在?忍耐,本是攥紧苏木的手,意识到?手劲大了,她会疼,又松开,轻轻握住:“对不起?,今晚我?去找你,听到?你和明?叔的谈话。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苏木,你说我?会明?白,我?不明?白。”
苏木没说话。
“你是清风寨的大当家,你要保护大家,我?懂。我?也?说过会陪你,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护着寨子?和明?叔他们。可有一点,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苏木问他。
“那个卷宗,到?底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清风寨之前被剿,是因为卷宗,张少昀每次来,都口口声声要卷宗,他为何就这?么笃定在?你这?里?而你每次都否认,他为何不信?只要你能证明?不在?你手中,他就会放过我?们,对吗?”
苏木从他手中抽出手,了尘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冲了些?,正想道歉,苏木抚上他的脸。她没有回答他,而是望进他的眼。
天黑后,苏木就跟大家说明?天有事要做,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宋锦书下山了,周奎不用?再和他睡,其他人都在?各自的屋里,这?个时候没人会出来。
“秃驴,你问题挺多,是不是想很久了?”见?他点头,苏木轻声道,“好,我?告诉你。不过我?得想想,从哪里说起?。”
第39章 第 39 章 “你们给我等着。”苏木……
苏木靠在了尘的肩膀上, 望着月色。
当年,也是这般夜色。
“七十二卷宗,是前朝大将军杨闵留下来的, 杨将军镇守西北边塞十年, 在那埋下不少?暗线,他们作战勇猛,来去无形, 没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这些人和当年的杨家军,是守住西北, 乃至整个燕国的关键。暗线具体?有?多少?人,都有?谁, 杨将军死后没人知道。”
“有?人说?几千,也有?说?上万。连先皇都无法查到这些人的身?份和行踪,将其召回。因为暗线的人不听?从皇帝指令,只认杨将军, 还有?他留下的卷宗。所以有?传言, 谁拥有?七十二卷宗, 谁就能?统领这些暗线, 而卷宗和大燕命运相关,朝廷自然不会让卷宗沦落到他人手中,以此威胁到大燕王朝的统治。”
杨闵将军死的那年, 他才二十八岁。她记得, 当年街头巷尾,无处不闻啼哭声, 多少?人为他离去而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更是不少?百姓言之杨闵将军一走, 大燕将亡。
再后来,民间?对?杨闵将军褒贬不一,没人说?得清楚当年的真相如何?。大燕也没如人们口中所言,大厦将倾。倒是他们的清风寨,在这场猜疑浩劫中,寨毁人亡。
“先皇查了十年,不知从哪得来消息,说?卷宗在清风寨。当年那些官兵翻遍整个寨子,都没找到卷宗,而杜仲和清风寨众人惨死在他们脚下,这还不够吗?后来新?皇登基,也未曾忘记卷宗之事,认定卷宗在此。了尘,你说?,我们该怎么?证明,他们才肯相信?”
了尘静静听?着,苏木语气平淡,并无多大起伏,说?到杨闵将军时略感伤怀,最后一句更像是自嘲。
靠累了,脖子发酸,苏木索性躺下,头枕在了尘的腿上。还是腿靠着舒服,不像肩膀,硬乎乎的,硌得慌。
了尘低头看她,她问:“你信吗?换成是你,会仅仅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言,就笃定是在我们手里吗?”
了尘没说?话,苏木眼睛很亮,她在等,等自己?的回答。他轻轻摇头:“不会。”
“算你聪明。”苏木笑着,又?叹气,“他们也不想想,如果卷宗在我们手里,为何?清风寨的人不去西北寻找暗线,将当年威名远扬的杨家军为我们所用,我们是土匪,又?不是傻子。”
“大当家说?得对?。”了尘也笑。
夜色沉静,两人都不再言语,苏木侧躺,闭上眼睛,了尘低头看着苏木,很久很久。
翌日清晨。
苏木在床上翻了个身?后,迷迷糊糊睁开眼。她记得昨晚和了尘在前院聊天,后面她应该是睡着了,被了尘抱了回来,手搭在额头上,再次闭眼,困倒是不困,暂时还不想起。
外面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她听?不清,这个点,大家都起了。苏木躺够了才起身?,往后院走去,出?乎意外地,看到周奎和明叔两人在推掌。
赵禾坐在廊下,时不时还拍手喊一声:“好!”
苏木更加纳闷,洗漱完后,厨房也有?动静,是了尘和张鹏在聊天。比起厨房,后院里的场景显然更让苏木感兴趣,她走到赵禾身?旁坐下:“这什么?情况?陈乾他们呢?”
“他们三个一大早就进山打猎去了。”赵禾递给苏木碗酒,“明叔今早起来,就说?要锻炼身?体?,不能?再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