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若已经变成了可以杀人不眨眼、弹指间赐人毒酒让人饮下的人了,他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宿若的话也变得很少,因为在这皇宫中,身边没有亲近的人,也没人陪他说话,他说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和自己亲手折的纸鸢说话。
有宫人以为他是个疯子,总是自言自语。
但宿若并不是。
他只是跟纸鸢说,你飞远一点好吗?帮我找一找,梅清扬在哪里。
但纸鸢每一次都是飞不出宿若的视线,就跌落下去了。
宿若不生气也不难过。
他把那些飞不出去的纸鸢都收了回来,放在一个柜子里,如今那柜子里已经堆满了纸鸢,只有几只飞到了宿若看不见的地方。
不过大概也没飞多远,要么挂枝头上,要么掉下来了。
这些纸鸢和宿若一样,都飞不出这小小的长安皇城。
宿若在窗台上坐着的时候,有人来给他送信。
送信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内侍,很久之前,在宿若被人下毒昏迷过去的时候,这名内侍照顾过宿若一些日子,宿若醒来以后便问这名内侍,愿不愿意跟着他,这内侍也是在宫中受尽欺压,毫不犹豫地就说了愿意。
这名内侍名叫长安,和长安城同名。他年纪比宿若还要小些,才十七岁,长得白白净净,眼神还挺清澈。
宿若从长安手里接过信。
信里的人向宿若报告朝堂上和江湖上的事情。
如今岑子衿手下,在朝堂上共分为四大家族,其余臣子几乎都是以这四大家族为首,或是这四大家族的门客,或是归属于这四大家族其中的任何一个家族。
和前朝一样,两大家族为武,两大家族为文。
不过自古以来,文武便是对立的,而文与文、武与武,这几个家族内部又经常会为了争权夺位而斗争。
以苏氏为首的武家,不满岑子衿退婚了他们家的女儿,另娶了宿若挡皇后。毕竟如果苏家女儿当了皇后,苏家就已经跃升为皇亲国戚,随随便便封个亲王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了。但因为岑子衿没有娶苏家女儿,导致苏家如今还只是个将军之家,所以如今苏家始终对岑子衿有些不满,虽是不满,但也不敢忤逆。
另一个武家是华家,华家无功无过,惯会讨好岑子衿,宫中大半的男宠是华家送进来的。华家甚至将自己家的一位庶子送进宫,任岑子衿把玩,希望华家能得岑子衿的一点儿青睐。那华家的庶子宿若见过两回,是个可怜的孩子,听说他在宫外还有喜欢的姑娘,却被家里人这样毫不留情地送上了岑子衿的床榻。
不过宿若也不会平白无故同情谁,他派人找过华家的那个少年,说自己可以想办法送华家少年出宫,逃离长安,前提是这位华家少年要替宿若办事。
华家少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宿若的计划,就从渗透华家开始。
朝中之人,其实想要拿下和控制,一点儿都不难,尤其是那种与自己没有一点儿感情的人,拿下他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因为不谈感情,那便只有利益,而人都是如此,只要有利可图,没几个人不愿意与宿若合作。
宿若最初的想法是利用华家少年对华家的恨意,一点点地吞噬华家,反正华家少年作为家里的庶子,就没受到过几日的优待,他对自己家的恨意,不比宿若对岑子衿的恨少。
可以说,华家少年在宿若的帮助下,开始了对自己家族的复仇。
宿若并没有多出手,只是点拨了几句,这华家少年聪明极了,很清楚要怎么做,不到秋天,他一句话就几乎让华家全族沦为阶下囚。
手段很简单,华家少年故意写下反叛的书信,假意要给家里送去,又故意被岑子衿知道,而岑子衿会毫不怀疑地认为华家要反叛,一朝之间,华家全家被下狱。
毕竟没有几个人会狠心到真的陷害自己家里人,所以就算华家嚷着他们是冤枉的,也没人相信,尤其是岑子衿。
华家少年自然也入了狱。
宿若趁着月黑风高的某个夜晚,花钱买通牢狱守卫,去见了华家少年。
他准备了一具尸体,毁坏了容貌以后,伪装成华家少年,再将华家少年从牢狱里救出来,送他出长安城。
华家少年与他心爱的姑娘重逢了。
宿若看着他们腰离开长安城。
要离开长安城之前,华家少年骑在马上,回过头来,问宿若,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宿若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能走。
华家少年便带着心爱的姑娘策马离开了。
在马背上,华家少年回过头,看见宿若还站着宫门口。
那雪白的衣裳,在夜色里被风吹得仿佛要飞起来,变成仙人似的。
华家少年见宿若的第一眼,就觉得宿若很好看、很漂亮,是任何男宠都模仿不来的姿态,他身上有贵气,但那贵气之下,那双原本该充满神采的漂亮桃花眼里,是浓浓的、深不见底的黑,是寒冷,也是悲凉。
没人能望进宿若心底吧。
华家少年心想。
这样一个有仙人之姿的人,也被困在皇城里出不来了。
华家少年没有见过宿若脸上有太多的神情,除了冷,就是冷,连一丝最浅薄的笑也没见过,不知道当今皇帝究竟在迷恋他什么。
宿若送走了华家少年,回到自己宫里,结果遇到了岑子衿。
岑子衿似乎已经在宿若的宫里等他许久了。
宿若回来的时候,岑子衿靠在宿若殿里的美人靠上,似乎睡着了。
“……”
宿若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