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笼罩校园,深秋的太阳还未光顾上这些祖国未来的栋梁。早上朗朗读书中,高二6班的声音格外弱了许多,原本应当坐满的位置,空了十几个,显得一丝空寂。

楚修南心绪不宁望着后面那两个空着的位置,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宛如一把冰刀,猛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已经被擦干净的黑板,眼底阴霾渐渐腾起,赵蓓丝,这个变数......

办公室内,平时文明班级的常客6班,此时正有一个算一个的把过道给排满了。

班主任王卢,脸色铁青,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就端坐在那里,也不开口,眼睛暗沉地扫过众人。

作为此次此次事件中唯二两个女生,温隐低着头委屈的盯着脚尖,可以说她从上高中第一天就没有进过办公室,她既不是班委又不是个身上带事的,是平时老师眼里实打实的乖学生。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就是因为打架这种事,丢死人了。

这时手上突然传来了一点温热,陈厉轻轻用手背蹭了蹭她,与温隐的紧张不同,办公室常客的他很是轻松自得。

男生侧着头,浅浅对她笑了笑,像是安慰她,但明显温隐更紧张了。

“一大清早就在教室里干起来了,陈厉你可以啊,战场改内战了?走哪打哪?”班主任脸色愠怒,一开口就拿陈厉做了靶子。好像有前科的人,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陈厉也不愧是常客,脸皮早已练出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半点慌张,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嬉笑道:“老班你别一开口就把枪子往我身上打啊,事情缘由,来龙去脉问都不问?说不定我这次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呢。”

英雄救美......

温隐的脸不自觉红了一下。

班主任冷哼了一声,“回回就你最喜欢耍嘴皮子。”讥诮归讥诮,几秒过后,还是板正了脸问起了事情缘由。

温隐脸皮子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明白赵蓓丝先在黑板上骂她,又造谣她跟陈厉的事。至于赵蓓丝更是闭了嘴,说出来对她更没好处。

其余几个男生相互对视了几眼,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看见陈厉打赵蓓丝自己才上前帮忙的,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记得,不清楚,不知道。

最后还是陈厉掏了掏耳朵,向前一步挨着桌边从他进教室看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讲了清楚,至于温隐和赵蓓丝又是怎么干起来的,他也不清楚,不知道,不晓得。反正一句话,他没错。

事情清楚了一半,王卢也发觉了两个女生之间的支支吾吾,把几个男生口头教育一番,又勒令操场跑十圈外加负责下午卫生,便把几人放了出去。

而现在,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温隐和赵蓓丝两个女生。

王卢拿起保温杯呷了一口茶,语调缓慢了许多:“我晓得,刚刚人多开不了口,现在就剩你们两个了,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问题?哪个先动的手?”

想着刚刚陈厉那淡定自若的劲,温隐也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是我动的手,但我觉得我没有错,是赵蓓丝,我一早过来就看见黑板上写着温隐劳改犯之女。她还当着全班的面造谣我和陈厉谈恋爱,顺便还辱骂陈厉没有父母。”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敢说你爸没有坐过牢,他陈厉就是没有爹妈!”见温隐先发制人,赵蓓丝也忍不住反驳道。

“够了!”王卢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几乎是骂着对赵蓓丝说:“人家父亲以前做过关你什么事?陈厉父母又关你什么事,不传恶言,不伤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读那么多年书就没一个老师教过你?”见赵蓓丝低着头不再说话,王卢转变了方向开始训起了温隐:“都是同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打人?平时看起来也是温吞吞的女生,怎么也尽学些坏的,暴力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一通训斥后,罚了两个承包今天的卫生,又在老师的光辉下强行让两人握手言和,从伸手到握手不过短短3秒,但对于各打了50大板心里皆不服气的两人来说,无疑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赵蓓丝眼睛死死盯着温隐,嘴里说着对不起,手里的力道却是格外的大,她的不满与不甘全部表现在了上面。温隐在感受到痛的那一瞬间也发了力气予与还之,制造痛苦的人还高高在上用鄙夷的目光灼人,受了欺负的人凭什么要舔着脸上去讨好,这样跟以前求和的晚清也没什么区别。

从办公室出来,江意夕早已在门外守着,见赵蓓丝出来就赶紧上去一阵安慰。温隐懒得听她们的叽叽喳喳,正好早自习已经下了,她慢悠悠走到围栏边,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风也不再凛冽变得温柔起来,抬眼望去,正对面便是一中的操场。被罚跑步的几个男生已经跑完了最后一圈,纷纷走去买水喝,只有陈厉走回了教室。

他从来不会在外面花一分多余的钱。

第一节课开始前的五分钟,两个人坐回到了位子上,陈厉侧着头看着温隐,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说什么?”见他腼腆的像个小女孩,温隐直白的问道。

“那个......”陈厉挠了挠下巴,又挠了挠头说道:“你不要因为被训而感到难过,我虽然不知道前面怎么了,但你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打架没有什么的,我经常打......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错,那么你因为这样去打人也没有错,别人欺负你,你肯定要还手的,所以别闷闷不乐的。”

这还是他们做同桌以来,陈厉头一次和她讲那么多话,语无伦次伴随着断断续续,明明自己是惹事的源头,倒像是他连累她一般的语气。

20 关系冷淡

温隐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应着,不管他说得如何?她的精力实在是无力认真地和陈厉交流。目光注视着前面高瘦的背影,刚刚进教室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自己一眼,是心虚还是愧疚?

祸从口出,明明后面就是同学,还是肆无忌惮跟以前的邻居谈论她的事,让她怎么不介怀?

此时,楚修南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如刀般的眼神,他挣扎着往后看了一眼,女孩的控诉的眼神比冰要冷,比刀还要利。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老子的道德经,高中紧凑的学习不仅仅折磨十几岁学生的神经,上了年纪的老师一个个也憔悴损早早用起了小蜜蜂,唯独这个语文老师,快50的年龄仍然能保持高水准穿透力的嗓音,大谈四方:“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的观念也就出来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恶的观念也就产生了。“有”和“无”互相对立而产生,困难和容易互相矛盾而促成,长和短互相比较才形成,高和下互相对照才有分别,音和声由于对立才显得和谐动听,前和后彼此排列才有顺序,这是永远如此的。

因此,有道的人用“无为”的法则来对待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让万物兴起而不加倡导,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抚育万物但不自恃己能,立下了功勋而不自我夸耀。正因为他不居功,所以他的功绩就不会失去。”讲到这里,语文老师战略性喝了一口水,咂了一声说道:“有没有同学能解释一下,老子通过这段话想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早晨第一节,发呆的发呆,打瞌睡的打瞌睡,还有好些因为早上那件事心不在焉的,2分钟过去,无人应答。

语文老师那张脸渐渐挂不住了,咳了一声便道:“看来早上大家状态不佳啊,我点名了啊。”到了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方才清醒了过来,纷纷埋着头希望老师不要注意到自己,尽会周公去了,哪里知道什么老子。

“楚修南,你来吧。”语文老师环顾一圈后,还是选了一个较为稳妥的,他这个人素来宅心仁厚,真不会大早上就让学生站着吹风。

谁知,又是2分钟过去,男生还是笔直的站着,一句话不说。

心不在焉的他,压根连刚刚老师讲的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不知道吗?”语文老师稍显震惊的问道。

楚修南不否认的点了点头。

难得啊,头一次看见楚修南罚站,本来低着头的同学们又悄咪咪抬起了头,看人难堪是人类最相通的兴趣了。

“那你站着吧。”语文老师的脸更沉了,提着眼睛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温隐呢,你会吗?”

听到温隐的名字,众人目光又纷纷朝后望去,赵蓓丝眯着眼睛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她巴不得她也站上一节课。

温隐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声音清朗:“我觉得这段主要讲的是老子所想对道的‘内涵’,老子通过美与恶、有与无、难与易、高与下、长与短等事物表象的相互对立、相互依存关系,说明世间万物相互联系、相互统一的规律,确立了对立统一的永恒普遍法则。然后,在这种辩证观点的基础之上,又提出了圣人处世、治世的无为之道。有善就有恶,世间万物,无论何事皆是相对的,美的可以造成恶的结果,善的可以造成不善的影响,任何美善的事物,本身都包含着不美不善的一面。一切事物也都处于运动变化之中,美转化为不美,善转化为不善,乃是大道运行之必然,亦是事物发展之规律。若把美的事物当成永恒的美,把善的事物视为绝对的善,那必然会事与愿违,终究会导致不善的结果的出现。我自我觉得,既然喜爱迎合美善的存在,那么也避不开其中的丑恶。”温隐其实也没有听讲,耳朵草草听了半句,脑子里全是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只不过以前看道德经的时候刚好喜欢这篇,多理解了两句,要不然在办公室站了以后,语文课还得接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