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鲜血早已在纪凌雁的身上凝结,没有了最开始温热溅上的疯狂刺激,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她仰头幽幽叹息:“我现在要怎么过得好?既然要毁灭,就一起毁灭好了。”

“你凭什么毁灭。”楚修南不答应,十分笃定道:“你不会被判死刑的。”

“你什么意思?”

他冷静地用律师的专业角度替她分析脱罪:“不是每一个杀人的人都会被判死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脱罪。要知道,一个精神病人是没有承担刑罚的能力的。你不需要为了这些该死的人偿命,我会竭尽我的所能,把你长期遭受虐待的而患上精神分裂,在不受控的情况下才举枪杀人的事变得合理,你在舆论上会受到同情。至于赔偿,你放心,钱我来替你赔,你爸爸的工作我会秘密调他到更好的岗位去,不会因为你的事全家受难。你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疗养院里,那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你能放过她。”

“够了,楚修南。”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温隐垂眸浅笑,继而看向纪凌雁道:“你不会想要去精神病院的,你也不会愿意别人把你当成精神病的。难道你愿意外界将你这一次的行为归纳为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疯子,意识不清的疯癫之举?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想杀了踩在我身上践踏的同学,那一刻我很清醒,恨这种东西,只有清醒的时候最痛快。”

“温隐!”

这下楚修南才是真慌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直接求死,气得抛下了所有的冷静大喊:“你就算恨我,也没有必要拿死来折磨我!你还有安玫,实在不行就离婚。你这样能报复到谁?你现在念念不忘的事很快就要结果了,死了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温隐没理会男人的话,只是絮絮念:“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今天也有我的原因,今天就算被你杀了,也是理所应得。我这个人对命有时不认输,有时该看得开的,很看得开。”

纪凌雁情绪出奇的平静,幽幽感叹了句:“我还以为你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呢?原来也会过得不幸啊。听说你今天来找我了,还去班里打听我去哪了,你找我干嘛?”

温隐怔了怔,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包包,“来给你送手表。”

“什么?”女生呼吸一滞,随即看向手腕上已经停止的手表,悲凉抿唇:“我这块手表啊,还是进高中时花光所有零用钱买的,后来被他们弄坏了,他们嘲笑我一直戴着一块破手表,那我就一直戴着了。”她缓缓放下刀,却不是准备束手就擒,而是将头歪斜着靠在温隐身上,似是在寻求人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其实,你本来也是我的猎杀对象.....但我并不想让你太痛苦,因为我不是特别恨你。只是人生已经腐烂到底,就让狂欢更猛烈些吧......知道我为什么让刚刚那个警察出去吗?因为我根本不想谈判,什么精神分裂,我没有,也不稀得有,你说得对,报复与恨,必须在最清醒的时候最痛快。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审判,别人对我的指指点点,还不够吗?我才不要接受审判,该被审判的不是我。”

突然,温隐感到身上一卸力,转瞬变得空空荡荡。她错愕,看向对面楚修南,他的表情瞬间惊滞。感觉到不妙,温隐飞速转身,试图在最后时刻拉住她,但纪凌雁去意已决,翻身跃下,仅仅转瞬。

云悠悠,风轻轻。

今日,天气晴。

女生仰面躺在地上,身下缓缓淌出的鲜血如绽放的玫瑰花,灿烂又刺目。

温隐如同宕机的人工智能痴傻地趴在围栏边缘,眼睛眨也不眨凝视着下方逐渐扩散的红......

“阿隐!”身后的楚修南迅速狂奔过来,将她拦腰抱回,一边安抚一边担忧的检查她脖颈上的划伤。

秋日暖阳,野梨树下。

她戴着草帽,遮挡了大半阳光。

青春洋溢的少女笑容灿烂的站在她面前,递给了她一个梨,眼眸里星星点点:“姐姐,你还记得我呀?”

眼前所有事物都在旋转,晕到模糊,温隐只感觉大脑爆发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浆糊似的在脑子里搅来搅去,搅得她无法承受,跪在地上哇哇呕吐。

她停不下来一直吐,哪怕胃里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也还是止不住的吐。

楚修南吓坏了,刚把人拉起来就发现她头一歪晕了过去,他慌忙抱起人冲开刚进来的几名警察,厉声大吼:“快,救护车!”

一场惊世骇俗的校园枪击案最终以犯罪枪手的畏罪自杀终究,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个小时。但这黑色校庆,或许再过一个一百年也不会消散得了。

得知消息们的家长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校园,运气好找到自己孩子的,跟劫后余生的孩子抱着哇哇大哭,也有最终找到被白布盖着的孩子尸体的家长,当场晕厥过去。

校园里一阵兵荒马乱,比校庆鼎盛时还要喧闹几分。

其中一处角落,赵蓓丝默默抽着烟,精致的妆发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双手不停在颤,纪凌雁从楼上坠亡时,她也在人群中,看着比花还红的血,激起了她记忆深处最不堪最恐惧的一段回忆。

正晃神,一双黑色皮鞋突然在她面前站定,仰起头来,入目的是陈厉冷硬的一张脸,他出示证件,如例行公事般道:“赵蓓丝,我们接到举报,在你的私人房产的花圃底下,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怀疑你与十年前谢婉安失踪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对此,赵蓓丝什么也没多言,默默起身,伸出了双手,任由手铐,铐上自己的双手,铐牢自己的人生。

在众人或震惊或鄙夷又或了然的眼神中,她精准地找到了她,淡淡扯出一抹笑,像是在告别:“意夕,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200字放不下,就放在这里吧:校庆这部分远超所预定的时间完成,倒不是因为拖延,而是痛苦。实话实说,这是我在写这部小说最痛苦的部分,其实最开始大纲里纪凌雁是因校暴跳楼,由温隐替她控诉,让坏孩子受到惩罚。可是,什么叫做惩罚呢?好吧,既然已经腐烂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用鲜血开一朵最刺目的花吧。突然想起来,这本小说最初创作于2022年,只有20w字,为什么写呢?因为住在对面楼的孩子不堪校园欺凌,跳楼了。2025年,最初也只是因为想赚一点钱,选了个环境相对宽松的网站,随便写写,可越写越深,还是很痛苦啊。PS:下章预告,温隐有宝宝了哟)

212怀孕

先是校园枪击,后是女明星被当场带走。一日之内,c市一中占据了全国的热搜,可想而知,往后滔天洪水会怎样泼向这所百年名校,校领导被问责都是轻的。

这或许是纪凌雁无形射向一中最后一枚子弹。

人群泱泱,许浮霜隐在其中。眸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同样隐于人群的女人,风带起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面容,以至于她不大看得清她的表情,只有涂了玫瑰色口红的朱唇在冷白肤色衬托下,美的惊心动魄。

因骸骨是在赵蓓丝的房产处发现的,目前只有赵蓓丝的逮捕令。

陈厉走到江意夕的面前,眼睛如鹰隼一点点扫过她面上所有细微表情,女人似乎对这一切震惊到发懵:“我真不敢相信......”

他沉声道:“江意夕,现在受害者骸骨已经找出,之前案件的调查还请你配合。”转身之前,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你知道这次警方是怎么找到尸骸下落的吗?有人提供了线索,知道是谁吗?”他缓缓启唇:“是楚修南。”

话音刚落,江意夕瞳孔瞬间紧缩,失神般喃喃:“我真不敢相信......”

她真不敢相信,会是他。

陈厉扫过她一眼,意有所指地留下一句话:“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尽早交代吧。”

随着一辆辆警车、救护车驶入驶出,这场混乱疯狂血腥的校庆渐渐将息。大部分学生都被家长领回了家,剩下一部分住校生,由在校老师进行安抚。

从之前到现在,姜熠颖嘴皮都有些发白起皮了,不断的照顾安抚学生,这些学生不少是在礼堂亲眼目睹枪击现场的,这个年纪的心理,哪里禁得住这种恐惧。别说他们,就连姜熠颖幸亏是在艺术画廊,没看见现场,光听描述都把她吓得脸色发白了。

“别哭了,都过去了。”

她轻轻抚拍学生的背,目光不由看向远处。

学生时代爱美骄纵的同学,虽然不熟,但看着这个下场,心里难免唏嘘不已。

“姜老师。”身旁的女生已经停止了哭泣,从包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她:“姜老师,这是这次校庆你吩咐我重点拍摄的几张照片,我完成任务了,拜托你把这张照片贴到照片墙上去吧。”

“好孩子。”姜熠颖复杂的叹了口气,接过照片轻声道:“放心吧,都是你们辛苦的成果,我这就把它贴到照片墙上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