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春桃啧啧称奇,看着苏韵的眼光又多了几分崇拜。

“苏姑娘当真乃公输般再世,居然想出这样的工具,这工具一人就能操作,这速度,比起先前手工制作的要快上二三十人不止。”

有了工具的加持,一下子就省了大半的工作。

可即便如此,想要大批量生产还是得再多加几人才能顾得上整个流程,而且制香的地方也仅限在东西厢房和外面的院子,又不好大面积地操作,整起来还是有些束手束脚。

春桃还要伺候秋梦期,负责大伙的一日三餐和洗衣洒扫,蚊香的生产主力还得靠大福和苏韵。

但单这几人哪里能忙活得开来,秋梦期下班了也不得不加入到劳动生产中,帮忙挤香晒香看着驴子磨粉。

干着才不到三天她就有意见了。

“人家当官的都是享福的,哪有我堂堂一个县太爷白天都忙活一天了,晚上还要搬上搬下看驴子,我不干了。”

主子不干,春桃和大福自不敢说什么,也只有苏韵出声搭理她,“按照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的工作进度,一天生产的线香最多也能有三千根,这还得再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按照之前做市场调研,一根一文钱,一天最多只能挣三到四两,一个月最多也就一百两银子,这还没减去成本的情况,想要挣回八百两,怕是得一年时间,要不要干你自己决定。”

春桃瞪大了眼睛,道:“苏姑娘,一个月卖一百两还不多吗,咱大人一年的俸禄都不到一百两呢!”

在春桃的眼里,普通人家一年也才能挣个三五两银子,有的甚至一年到头都不剩个几文钱,苏姑娘不愧是太傅的女儿,讲这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要不请人吧,好累啊,我下班也想休息啊。”累是不累,毕竟原身练武出身,这样的劳动程度真算不上什么,但是枯燥啊,一天到晚就做这一个重复的活,她身体不累脑子累。

“又是买工具又是买原材料,你觉得我们还有银子请人吗?而且要是让人知道县令大人在后宅搞作坊行商,小心参你一本。”

原先的二百两银子,减去挤香器、木架子等工具的费用,买原材料又去了一大半,做外包装用的宣纸又去了一些,就几乎不剩什么钱了。

官员的俸禄是每年春秋两个季节分发,春季官员在正月二十领取,秋季则是在七月二十领取,秋梦期刚到任,又过了春季,下一次的俸禄也得到七月份才能领,现在没钱了,别说制作蚊香,吃饭都成问题。

秋梦期听她这么一分析,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那怎么办,累死累活搞这么久一年才能挣回八百两,我当时跟谢家说的是等我上任后两个月能着手他们的事,我们最多就有两个半月的时间。”

苏韵叹了口气,道:“刚刚春桃都说了,你一个县令,一年加起来的俸禄都没有一百两,怎么好意思说一年才挣个八百两银子。”

秋梦期瞬间语塞了。

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望着苏韵。

这副模样,就算她不说话,苏韵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苏韵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扭过头来看她,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哪有刚开始搞实业就能挣大钱的,我们都还一根香都没卖出去呢。”

“那你说怎么办,我可不想失信于人。”

苏韵这才道:“先把这一批材料做完然后尽快销售出去,很快就能有一批钱回笼,到时候再利用这些钱租个院子做作坊,再请至少十个人来专门制作,只要日产两万卷香以上,就能够在两个月内完成你的任务,当然,销售方面得跟得上。”

秋梦期等着的就是苏韵的这句话,这个女人胜券在握的气场实在令人着迷,她瞬间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道:“市场我来搞,我能行,肯定能卖得出去。”

开玩笑,现在进入五月份,正是蚊子开始猖獗的时候,岭南那么大,除了本县之外其他县份和郡州也都需要蚊香,何愁没有市场。

“所以县令大人,前期要多辛苦一些你还能撑得住吗?”

秋梦期知道她这话是调侃,站起身叉着腰道:“谁说不能,这点小小的苦算得了什么,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来吧,我来挤香,你这小身板别碍着我。”

四人就这么起早贪黑地干了半个月,线香的存量终于慢慢攒起来了,工作效率很高,房屋里堆了一堆已经打包好的一包包蚊香,但原材料很快就告罄,原因无他,经费不够了。

苏韵催着秋梦期要启动销售计划,秋梦期最近一直在忙着县里的公务,一直抽不开身,连环卫工程都还没得启动,直到这天有人来报,说新会郡郡守遣人来找她,才急匆匆地把事情丢到一边,前去接待。

其他下属官吏听说郡里来人,心中皆是忐忑不安,不知道什么事,直到听说是私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封乐一年多以来,县令之位一直空着,都是孔兴贤卢顺义等几人负责县内事务,烂摊子不少,一直怕上面查出什么查到他们的头上来,如今新县令来了,这些人一开始看秋梦期年纪轻轻,就想着把这些个事情给推到她头上,谁知道此人看着这不懂那不懂的,但内里却精明得很,这段时间来一直跟着他们打太极绕弯子,一点都不好糊弄。

“没听说县太爷和郡守大人有什么交情啊,怎么会专门遣人来找他?”

“别不是这黄毛小儿不小心招惹了李郡守,派人来找他不愉快呢。”

“千万别,他惹事了,我们也跟着遭殃。”

“照我说惹事了更好,到时候被换下去,那些事就可以一股脑全都推到他身上,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还是你小子精明,先静观其变,若是这小子真惹了郡守大人,我们也得尽早跟他划清关系。”

下属官吏们嘀咕之间,秋梦期忙着接待这位郡府来客。

来人是李泰身边的一名随从,李有才见到是秋梦期亲自接待他,上来就忙着告罪。

“小人原不想麻烦秋大人,如今天气渐热,到处都是蚊虫,一旦到了晚上,胳膊稍微露在外头,能招几十只蚊子,咱们郡守大人又喜欢晚上看书批阅卷宗,每每总被蚊子给叮得满头都是包,以前没蚊香点艾叶暂时能忍,但郡守大人上次得了您送的蚊香,烧了几次之后就再也离不开这东西了,连一只蚊子都不能忍,特遣小人前来,想问问大人是在哪儿买的香,能否也能帮我们买上一些。”

秋梦期听到这话,简直就想大笑三声,先前还心怀忐忑生怕上头有什么苦差事,没想到是客户上门了,这几天那女人天天催着自己去卖蚊香,她也一直抽不开身,如今就是瞌睡送枕头,来得正是时候。

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这香是朋友在做,郡守大人用多少,下次着人通知一声,下官直接给他老人家送过去就是,何须你辛苦跑一趟。”

“不瞒秋大人说,若只是郡守大人用倒是小数,这蚊香可是个好东西,大人要是方便,告诉我地方,我前去买就是,若是不方便告知,大人若是能帮买,小人感激不尽。”

“如此,那我和我那位朋友说说,不知道先生想拿多少?”

“却不知这蚊香售价如何?”

蚊香售价的问题,秋梦期有和苏韵讨论过,前期因为蚊香稀奇产量低尚未能普及,能卖出稍微高一点的价格,后期等产量提上来再向下调价。

她让春桃去后宅拿了几卷蚊香出来,展示给李有才道:“他们的这一批蚊香做了改进,更均匀更精致,一包三十卷,刚好够一个月的量,而且每一卷能燃一个晚上,一包的价格是三十文。”

李有才一听眼睛亮了:“当真能烧一整个晚上?”

先前秋梦期送的那些,是苏韵在发配路上做的,条件简陋,又全都靠着双手揉搓,大小不一粘合剂也不到位,加上那些蚊香都是长条状,一根二十厘米已经是极限,再长轻轻一碰就断了,一根香最多就能烧两个小时,因此睡觉到半夜还得撑着起床续香,十分不方便。

秋梦期笑了:“我就是敢骗别人也不敢骗郡守大人呀。”

李有才是又惊又喜,能燃一晚上的蚊香,一文钱一卷可一点都不贵,就算卖到几十文钱一卷,都能卖得动,算是物有所值,一般百姓家想要用,咬咬牙也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