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闻言,撇了撇嘴,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下的那一整盘都抽走,站起身向前走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事后轻飘飘留下一句:“惯的你,那一块儿当我赏你的。”

简淮哑然失笑,也起身,从背后拥住了顾亦安,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轻声道:“相信我吧,就这一次。”

他一定能找到封印鬼族的方法,不用付出谁的性命。

顾亦安呼吸一窒,随即像是宽了心般放松了下来,回应道:“好。”

……

虞小蝶确实没撒谎,她当真去过坤门内鬼族被封印的老巢,也确实将瑶仙山门的众人带到了那里。

任谁也没想到,坤门内机关众多,可这鬼族却蛰伏在一颗百年古树的树根下,机关一开,那古树的树根错综复杂地收回,露出了下面的石门。

“就是这里。”虞小蝶仔细看了看,随后确认道。

吴晟与林霁对了个眼神,先带了几个弟子下去打头阵,他在门口放了颗琉璃珠子。若是他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这颗珠子便会碎裂开来,外头的人也好进去救援。

结果众人在外头等了许久。

世间一分一毫的过去,太阳逐渐移至日中,像是所有黑暗都无处遁形一般罩着万墟,吴晟进去了像是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却没从里面传出任何信息。

顾亦安看了看简淮,有些担心。简淮则牵起了他的手,安抚道:“再等等。”

结果又是一柱香过去,这会林霁等不及了,他一提剑,刚要带些弟子进去找吴晟,没想到这人竟完好无损的从石门中走了出来,身后的弟子也都安然无恙。

吴晟一出来,见着虞小蝶便开口质问:“里面什么都没有,你耍我们玩儿?”

怎么会?

虞小蝶也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发展,她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来的时候里面全是黑色的灵力体,都是鬼族!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你……”她顿了顿,“你再找找?”

“呵。”吴晟嗤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前,倚靠着门口,大有一副老子不干了,你不信自己下去看的意思。

吴晟虽不了解鬼族,可他应是不会看错。

顾亦安垂眸思索了一瞬,轻轻捏了捏简淮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道:“我想下去看看,要不你带他们先回去吧?”

简淮侧首瞪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让顾亦安自己下去。

第六十七章 没打死他,算我失手

顾亦安是想着鬼族是否有诈,门口又有那么多瑶仙的弟子。若是真中了鬼族的埋伏,怕是会有不少麻烦。

所以他才想着让简淮先带他们回去。

结果他没能犟过简淮,最后还是跟着简淮一起进了石门。外面的弟子大部分都被吴晟带了回去,虞小蝶同样也被看管起来,只剩下林霁在外面带着几个人等着他们。

其实这石门倒是有些像个洞口,有些发窄。越往深处去,光线便越来越暗,再加上隧道狭长,隔绝了外面一部分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幽暗死寂。

顾亦安向来怕黑。

他心中正有些打怵,一双手便紧紧地抓了过来,身后还传来简淮熟悉的声音,“我在。”

沉稳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沉进了平静的湖面。蓦地,顾亦安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黑了。

一阵安心的感觉油然而起,顾亦安像是在苦海中漂泊惯了,猛地发现自己身旁还有一株浮木。于是便卸了全身力道,倚靠上去一般。

二人一直走到里面,才发现地下竟别有洞天。通道连接着一个圆柱形的空间,中间还有个圆台,像是底下的信徒用来虔诚地祭拜自己的神明一般。

头顶上方是错综复杂的藤蔓,它们缠绕交错,盘曲螺旋地遮盖在上方,有光从上面透下来,那藤蔓便如同一张滤网般,将阳光过滤了个干净,只留下斑驳的树影。

顾亦安同简淮走到了中间,偌大空间里确实空无一人,甚至连鬼族的气息都变得十分微弱。

简淮沉声道:“鬼族,确实不在这里了。”

顾亦安应了一声,四下看去,在将自己的目光移至对面那缠满藤蔓的墙壁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待那墙壁之物完全入了眼后,顾亦安动作一僵,一瞬间竟是连呼吸都忘了。

他呆滞地站在那里,浑身像是触电一般没有知觉,只剩下眼底的不可置信,像是过了良久,他的身子才小幅度地颤抖着。

“怎么了?”简淮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墙壁上的,是一对朱雀翅膀!

简淮心头一颤,下意识朝顾亦安看去。

只见顾亦安双唇紧抿,瞪大了眼睛,眸中一片猩红,松开了他的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驾驭着僵硬的四肢,一步一步,向着那对翅膀走去。

见顾亦安这副样子,简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紧缩成一团,连跳动都成了奢望。

“安安?”简淮轻唤一声,可那人充耳不闻,只顾着向前走去。

短短几十步的路,像是要用尽了顾亦安这一辈子的力气一般,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双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好像对面等待他的,不是一对翅膀,而是吃人的恶鬼一般。

简淮几乎是扑过去的。

顾亦安的双手终于在抖如筛糠的情况下,碰到了那一对翅膀。那对翅膀一看就是已经放了多年,上面的羽毛早已是去了光泽,甚至有些发硬,翅膀根部的血迹也变得暗红,粘连在羽翎上,早已风干,一折便能轻轻折断。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顺着顾亦安的指尖蔓延开来。仿佛血液中那蛰伏着的血海深仇,跟了他七百余年,此刻像是解开了封印,冲破了枷锁,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顾亦安的眼泪倏的顺着眼尾淌了下来,他阖上了双眼,身子像是霍然失了所有的气力,下一刻就要跪在地上。

简淮手疾眼快,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安安,没事了,都过去了……”简淮喉头酸涩,强忍着眼角一抹热意,连忙抚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