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1)

而是他也受够了这个世界,许芊芊不在的日子里,他每日回到岁阖殿,都是过着宛如傀儡般的日子。

而今,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在心底做一个了断。

晏呈摸了摸许芊芊的墓碑,就像幼时揉许芊芊的头发那般亲昵,低声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去陪你。”

天色慢慢的变化交织,从日暮到白昼,再从白昼到深夜,变换了好些个时日后。

晏呈的身影坐在岁阖殿,看着许芊芊的画像,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岁。

终于在某一刻停止。

那自许芊芊离去后便白了的鬓角,如今已经随着时日,慢慢的变化。

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头乌发早已变成花白。晏呈年轻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沧桑。

昔日矫健昂然的身影,也随着对爱妻的思念,被渐渐压垮。

他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杵着拐杖,慢慢的从东宫的岁阖殿走出,走到了皇宫的另一处庭院,那里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子正在朗朗开声,读着书,而男子的身边,赫然是已经成为了将军的顾帆远。

顾帆远见了晏呈,上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参见皇上。”

晏呈咳了咳,那指尖已经使不上任何的力道,却还是说道:“朕来瞧瞧太子的功课,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一直认真看书的十三四岁的男子听见这话,笑嘻嘻的道:“父皇,儿臣可没有偷懒,你就放心吧。”

晏呈咳了咳,低声道好。

顾帆远见状,站出来,温声道:“皇上放心吧,殿下很听话,近日来的课业也都按时完成,太傅都说了,殿下很聪慧。”

晏呈拄着拐杖的手,像是患了病似的一直抖,而后他道:“帆远,陪我走走。”

顾帆远应是猜到了晏呈有话想说,便随着晏呈一道,离开了殿外。

历代的季朝皇宫哪一年不是嫔妃嬉笑,热闹无比,但唯独到了晏呈这里,后宫空荡荡的没有一人。

唯独一个被追封为元惜皇后的许芊芊。

顾帆远长呼一声,而后道:“皇上,殿下虽说是王爷的遗孤,但骨子里还是和他的父亲差别很大,至少他的心,是向着皇上的,这一点,皇上倒是没看错人。”

晏呈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而后才道:“若不是先皇后,朕的皇兄也不是一个叛贼,他骨子里和先皇很像,是个重感情的人,若不然,又怎么会在先皇离开的那年,故意死在朕的刀枪下,让朕照顾好他的儿子。”

晏呈的皇兄,也就是皇后的儿子,名唤晏州。

他从晏呈幼时,便被封为了亲王,离开了京都,去了藩地,若不是皇后以死相逼,又怎么会逼得晏州压抑无奈,假意举兵谋反,实则是将遗孤托给了晏呈。

晏呈将遗孤收到自己的膝下,给他取名晏怀悯。

怀惜,怜悯。

是将来要做帝王的,所以晏呈希望他有一颗怜悯苍生的心,怀忆、珍惜。

顾帆远垂眸,看着晏呈那愈发不便利的腿脚,心口一涩,轻声道:“皇上,我怎么瞧着,你的身子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可寻了太医瞧瞧?”

晏呈身影一顿,那双眸子里溢出了一丝笑,那曾经觉得最可怕的毒,如今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解脱。

他摇摇头,不答,但却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与许舟好好教教怀悯。”

许舟,乃是已故的元惜皇后的二哥。

顾帆远总觉得晏呈的话里有话,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去,化成一个点时,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最后一次见面。

......

晏呈回到了东宫的岁阖殿。

苏维弓着腰,走了进来,低声道:“皇上,该吃药了。”

晏呈看着那桌案上的黑乎乎的药时,眉头微微蹙起,道:“不喝了,喝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好。”

苏维一听,心里不怎么得劲儿,知道晏呈这是彻底的放弃了,跪在地上道:“皇上,你就喝了吧,这不管怎么说,都是能保命的啊,你若是不喝,出了什么事情,你让...你让老奴怎么活?你让天下苍生,还有太子如何能受得了?”

晏呈今日不知怎么了,往日也曾不喝药,但是听见苏维的劝导,听见天下苍生后,都会闭着眼喝下这碗续命的汤药,可今儿,他非但没有喝,甚至还不耐道:“朕为了天下苍生已经放弃了好多,今日,朕要成全自己。”

他说完,那双视线看向了墙上挂着的许芊芊的画像。

画像里的人,身披皇后的衣裳,头戴金灿灿的凤冠。

这是晏呈凭着记忆里的模样,画出来的许芊芊。他看着几眼画像后,长叹了一口气,杵着拐杖又站起身来了。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岁阖殿的后厨里。许芊芊生前做糕点的地方。

他到了后厨后,将拐杖放置一旁,而后挪着已经不能动弹的一条腿,熟练的打了一个鸡蛋,又在滚烫的锅炉中,放下了一把面,苏维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心下恍然大悟。

难怪今日晏呈这么奇怪。

原来是许芊芊的生辰。

苏维看着那碗面,忍着鼻子的酸涩,低声道:“皇上,皇后知道了定然会很开心,每年都能吃到皇上亲手下的长寿面,来世,定然长命百岁,福寿安康,日子过的无忧无虑。”

晏呈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而后,道:“苏维...”

苏维应道。

晏呈道:“真有来世吗?你说若是有来世,她还会否愿意见朕?”

苏维张了张口,须臾后,还是说了心底话,“皇上,你的心意,皇后在天有灵会知道的,若有来世,皇后娘娘定然会和你双宿双飞,若有来世,皇上就不会中毒,也不会故意冷落皇后,皇后娘娘会知道、会明白您的处境。”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皇后都会知道的。

她会知道,晏呈在大婚后的第二日得知自己中毒后,那份绝望和嘶吼,日日濒临崩溃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