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对下面?的?人一向和蔼,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只是神情严肃,周身淡漠,虽伺候的?时候让人不由的?心惊胆战,但她却从没对他们疾言厉色的?训斥过人,更别说像这样完全不留情面?的?让人滚。小?板凳第一次见这阵仗,一颗心砰砰跳,心里慌得厉害,垂手缩肩,一双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地砖,不敢看?二人的?表情。
“让他进来。”
“是”小?板凳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殃及池鱼。
柳腰腰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门口,看?到青枝的?那一刻,魂才回来,但是面?上还是臊的?火辣辣一片,也不知姜逸刚刚那两句话外面?的?人听没听见。他们俩身份都尴尬,他也不想?和这个青枝客套,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必要,柳腰腰错身就准备走,谁知青枝却向他颔首行礼,“青枝来的?不是时候,不知公?子在里面?,是不是打扰您和家主叙话了?”
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落在柳腰腰眼里尤为刺眼,柳腰腰眯着眼看?他没说话,青枝继续道,“今日家主赏赐了奴才一个玉镯,奴虽眼力?浅,不识货,却也知道这镯子实在名贵。心中惶恐忐忑,惴惴不安,所以不敢耽搁,求见家主想?要奉回玉镯,搅扰到您实在抱歉。”说话间还将手上的?檀木小?盒打开。
呵,我?不搭理你,你倒来膈应我?。柳腰腰停下脚步,二人相对而立,他比青枝高出半头,垂眸正好看?到他捧在手中的?玉镯,流光溢彩当真美极。
“这品相,一看?便是淮阳那边的?玉呢,去年同家主回淮阳的?时候,在灯火节上见过许多出彩的?镯子,都不如这只成色好。”柳腰腰一边往前?走俯身仔细端详他手上的?玉镯,一边轻轻在自己后?腰处揉了揉,语气也是笑盈盈的?。
“额……”
柳腰腰在他面?前?一向是没好脸色的?,此时居然没发火,甚至面?上没有一丝嫉妒的?神色,他还引人遐思的?揉腰。一直听说他缠着家主厮混的?时候没脸没皮,可听是一回事,被?当事人演到眼前?又是另一回事了。青枝那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呆呆的?抱着盒子,无所适从。
满府上下都知你在榻上受宠,可谁会这般做派的?炫耀啊,这是能大庭广众下能拿出来炫耀的?!
一看?你就像个青瓜蛋子,果?然是个青瓜蛋子,缠了三个月了还没把自己送出去,得个镯子傻乐个什么玩意。柳腰腰轻声一笑,“回见呀。”说罢便扬长而去。
今天这正院可真热闹啊,小?凳子出来又看?了一场好戏。可惜师傅今儿病了,没能看?上这出好戏,我?晚上一定仔仔细细给师傅讲讲,师傅肯定爱听。他心理美滋滋的?盘算着,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的?将人请进去。
青枝来正寝也就两回,此时暮色四合,心中难免紧张起?来。
瞧见姜逸盘腿坐在东边窗下的?小?塌上,面?前?摆着一盘棋局,见他进来,姜逸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开了口,“听日冕报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哪里是病了,是那日在书房的?事情太过丢人,太过伤心,回去狠狠哭了一晚上,眼睛肿了没法见人,所以告假了。可这话他更没脸说出来,于是低声回话,“劳主子挂念,就是染了风寒,歇了两天就大好了。”
“哦”再见面?,她仿佛也没有那么尴尬,姜逸甚至觉得还挺从容。她将这种感觉的?原因归结于送出去的?那个镯子,毕竟她已经支付了极为丰厚的补偿。
“坐吧。”姜逸声音落地,就有小侍儿搬来绣凳放到青枝身后?。
“谢主子。”
等他坐下姜逸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回棋盘,随意问,“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刚落座的?青枝得姜逸垂问便立马起?身跪下,将手上的?盒子双手举过头顶,轻声道,“主子赏赐的?镯子实在太过名贵,青枝卑贱之躯不敢承受,请主子收回去吧。”
姜逸早就注意到他手上的盒子,以为他是来谢恩的?,没成想?得了这么一句,属实让他有些意外。是在客套还是觉得这个赔偿方案不满意,姜逸指尖捏着棋子,目光落回了青枝身上。琢磨了一息,很快便开了口,“既给你了,你安心收下就是,喜欢就戴着,若是想换些银钱也可去当铺当了,怎么处置都随你。”
其实给银子补偿银子是最直接了当的?方式,但是姜逸觉有些轻贱人了,所以选了这种方式。
“奴才知道主子赏赐这个镯子是对青枝的?补偿。”他见姜逸已经?点的?很明白?了,也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主子应该也看?出来了,奴才早就对您心生仰慕,上次的?事情是奴才心甘情愿的?,且您平时对奴才已经?足够好了,不必再赏赐这样贵重的?东西。”
姜逸没料到他就这样直接了当的?说出来,搓着棋子的?手都顿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青枝膝行两步将手上的?盒子放到姜逸面?前?的?棋盘边上,垂首道,“奴才知道自己的?本分,那日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还求主子留着奴才的?差事,让奴才照旧在书房伺候。”
好吧,不要补偿想?要名分,虽然没有直接了当的?说出来,但是意思大差不差了。此时的?自己像个负心人,将人调戏了,占了人家便宜不想?负责,确实理亏。如果?真的?再将他从书房挪走,那就更薄幸了。姜逸想?不出任何能拒绝他请求的?理由。
“你先起?来。”姜逸扔了手中的?棋子,抬手将人扶起?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认真的?问他,“你想?好了?”镯子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能保你一生荣华。找个门当户对的?妻主,总好过来为奴为婢,顶破天也是做小?,何必呢。
我?早就想?好了。青枝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上头给了赏赐就是想?打发人了。若是换到别家,遇上脾气稍微不好的?主上,他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行为,就要吃罚酒了。可是他了解姜逸,她心善,不会把他赶上绝路。但是自己这样可能会惹她厌烦,随着时间的?流失,这点愧疚慢慢被?磨灭之后?,名分和镯子两头都占不上。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他的?一颗心早就丢在了她身上,那日在书房,她将他揽入怀中,扯开他腰间带子的?那一刻,他欢喜的?快要疯掉了,他期待了,盼望了那么久,终于在那一刻要成真了。
“奴本是井底蛙、路边泥土,明月高悬奴不敢心生绮梦,可明月照亮了奴才残破的?世界,奴才做了这场美梦,又怎么舍得醒过来,不管前?路如何,奴才都心甘情愿,不悔今日抉择。”
青枝第一次直视那双漆黑的?眸子,以前?不敢看?,以后?或许没机会看?,今天大胆一回吧。
四目相对,姜逸也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坚毅的?神色,以前?他看?自己眼里虽有爱慕,但更多的?是胆怯,试探。他这份勇气和坦荡倒是叫人欣赏,只是姜逸实在拿不准,自己能不能回应他这份感情。
“你还想?在书房做事就留下吧。”
“是,谢主子。”青枝没有得到姜逸的?回应,闷闷低下了头,“奴才今日胡言乱语,不守规矩,让您见笑了。”
“你很勇敢,并不可笑。”姜逸朝他安慰一笑。
青枝见姜逸眼中的?笑不像作假,心中一喜,“柳公?子珠玉在前?,奴蒲柳之姿,奴自知不配,只求能伺候在主子身侧就知足了,哪怕只是做些粗使的?活,奴才都心甘情愿的?。”
“他算哪门子的?珠玉。”姜逸嫌弃的?道,“他毛病一大堆,不知给我?惹了多少祸事,但凡他有你一半懂事,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要不是看?他是珏珏生父,早让他自生自灭了。”
她说着嫌弃的?话,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和宠溺,他毛病一大堆,给你惹了很多祸事,可您还是放不下他。大小?姐还不记事,愿意给她当嫡父,品行淑均的?大家公?子多的?是。可您偏偏就是放不下他,他到底哪点好?
青枝勉强笑着没应声。
一提起?柳腰腰,姜逸就觉得气不顺,不想?再和青枝周旋,轻声道,“行了,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青枝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棋盘上那只玉镯,天下间那个男子能拒绝的?了漂亮又贵重的?首饰呢,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它,而不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和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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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人家不滚
日?头西沉, 正寝刚升了灯笼,小板凳远远见一个人披着斗篷过来了,走?近了才认出来是柳腰腰,家主?还没回来啊, 他怎么?来了?顶着心头的疑惑, 上前福身行了, “参见柳公子。”
家主?常召他侍寝,小板凳并不敢怠慢。
柳腰腰捏着身前斗篷的两个毛边,另一只手也只探出到手腕,摆摆手道, “免礼。”
小板凳还等着他的下文?, 等了半响, 面前的人愣着不说话, 于是他试探的开口道,“那个……公子,家主?还没回来呢。”
“哦,我知道”柳腰腰不自在的捏着披风的毛边, 将身上的斗篷收紧,“咳咳,我,进去等着就行。”
小板凳一张小脸立马就皱在了一起?,这段时日?家主?确实夜夜都召他侍寝,可是他也不敢擅自将人放进去啊。你怎么?这么?着急, 等等不行吗?
柳腰腰看出了他的为难,一直杵在这自己也别扭,小声道,“你放心, 家主?不会生气的,就是生气我自己担着,绝不连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