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头上的珠钗首饰一晃一晃很耀眼,王婉儿一直盯着她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
管妈妈头一倾过去看,王婉儿还以为是在逗她玩,发出嘻嘻的笑声。
只听外头的人说王家这丫头是个祸害,没想到还挺亲人的。
杜南秋见此,连忙把婉儿往里抱了抱,管妈妈才回过神出门离去。
昨晚抓的那些今早都放出来了,原因是没有出人命,还有吃酒渎职的那几位兵也只是草草挨了一顿板子。
下午房捕头到祠堂巷来,带了些治烧伤的药,两包点心,还有官府账上给的十两银子,说是给房子修缮用的。
“原本这银子是让这巷子里头的人凑,可昨晚人实在太多,哪些在场哪些不在场,根本没数。让那几家领头的人出,都是家里才办过白事的,拿不出这些钱。你们也知道,这一年里官府库银紧张,城内城外三天两头的闹事,这十两银子你们手下,把屋子好好修一修,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孙秀娥在旁边一听,不乐意了,“就这么过去了?他们是要这孩子的命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房捕头羞愧得接不上话,原本就不想走着一趟,知府大人是看他之前跟肖宴有些交情的份上派他来慰问。
肖克岚:“他们这是犯罪,怎么连板子都没打就放回来了?”
孙秀娥哈着腰咄咄逼人道:“就没这么欺负人的!那丫头爹娘虽然不在了,还有我们呢!我倒要问问知府大人这案子到底怎么判的?”
看孙秀娥和肖克岚这架势是想去知府衙门,房捕头赶紧叫住把人往回请。
“几位息怒,我也只是个传话的,大人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昨晚你们也看到了,几乎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的,难道要将这一百多号人都打一顿板子?这么做有失民心啊。再则他们请了老道士来做法,按照他们意思来讲,这叫驱鬼辟邪,也不算纵火杀人。你们哪怕是告到了京城,也未必能如愿将他们绳之以法。不过你们放心,大人都训斥了这些人,以后这样的事绝不可能再发生。”
看到孙秀娥和肖克岚的脸色不好看,一旁坐着的丁月梅也是一直没吭声,房捕头如坐针毡,连忙起身:“房子修缮的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啊,我还有差事,先告辞了。”
人走了,院子里三个人静静地坐了多会儿,孙秀娥一碗茶灌下肚子,咬牙切齿骂道:“当的什么狗官?那屋子烧得跟炭窑似的,十两银子,材料和家具都不够,更别说人工钱。这放到以前,王文瀚和肖宴在的时候,他们敢这么做?到底是人走茶凉。狗官狗官!明儿他全家都被烧!”
骂了一阵,心里是痛快了,可眼下屋子修缮确实是个难题。
上午孙秀娥才去城里找了人,但因为王婉儿是妖孽这件事已经深深刻在了临安百姓的心里,没有人敢接王家的活儿,都怕惹上邪气。
晚上,杜南秋把身上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其中五十两给了孙秀娥。
“秀娥姐,这钱你一定收下,是给屋子修缮用的,这钱我不能再让你们出。剩下的这些,有劳月梅姐帮忙收着,这是给婉儿的。当初表姐让我赎身,是想着姐夫还能回来,如今她爹娘都不在,年纪好小,我不得不给她留着。放仙乐楼我怕丢,给你我才放心。”
两位都迟疑地收下了银子,说起赎身,孙秀娥问道:“你赎身还差多少?要不我们还是给你凑凑,早点让你离开那是非之地。”
第108章 饿
杜南秋摇了摇头,垂眸看着怀里的王婉儿。
“银子我自会想办法,总不能所有钱拿去赎身,出来我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让婉儿饿肚子吗?她那么小一点,以后还要送他去学堂,给她买衣服裙子,还要攒嫁妆钱。我知道两位姐姐心地好,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不会让婉儿饿着。可这是表姐临终托付给我的事,不想让她在九泉下还不得安息。”
丁月梅:“出来后怎么过那都是后话,总之先离开那老虎穴,跟着我们哪里还能饿着你?再说了,我都答应慧英了,以后婉儿就给三郎做媳妇,孩子的事你不必操太多心。赎了身,你若是能寻一个好人家嫁了,那最好不过,婉儿在我这你大可放心,得空多来瞧一瞧就成。”
孙秀娥:“是啊,还是早日赎身出来,不就是多几张嘴吗?反正孩子多需要人照看,到时候你帮着照看下孩子就成。我再帮你找个好夫婿,日子会好起来的。”
“两位姐姐的心意我领了,这大半年里,秀娥姐和四叔帮了不少忙,我已经很过意不去。还有月梅姐,你家三位儿郎,日子还长着呢。赎身的事,你们就依了我,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自己心里有数。若是将来真的到嫁人这一步,若夫家不能接受婉儿,我宁可永远不嫁。”
杜南秋猜测,即便是把几家子所有的继续拿出来,管妈妈也未必肯放她走。
……
在城内寻了两日工匠,孙秀娥依旧没找到人手,打算出城去找找,把工钱开高一些,总有人做。
这天早上正在丁月梅家里吃饭,打算一会儿跟肖克岚一块儿出城,门外三七找上了门来。
“都还吃着呢?”
三七走进了院子,后面大门处还站了七个人,瞧着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众人起身来,肖克岚问道:“你这么早进城来买东西啊?”
三七又指了指门外的一辆木板车:“听说你们要修缮屋子,我在村里找了几个人帮忙,修房子最拿手了。”
孙秀娥脸笑开了花,连忙招呼着大伙儿进来。
“快请尽快请进,正愁找不到人呢!都吃了吗?先坐着,我再给你们蒸几个馒头去。”
三七带来的这些人,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前几日把危房拆了,把拆下来的废弃之物都运出城焚烧填埋,用三七他们进城来做的板车,装满一车就往城外拉,其他人接着拆。
来的几位村民与三七非亲既友,干活儿也卖力,又有孙秀娥的菜和黄酒款待,各个都乐呵呵的。
没过几日,开始修房子的时候,房捕头也找来了几个人,这都是以前衙门里跟肖宴和王文瀚相识的几个衙役,听闻要修房子,特地找了休沐的日子来帮忙。
人多干活儿速度也快,半个月后,北面的三间屋子重新立起,孙秀娥购置的家具也都搬了进去。还跟之前一样,中间是堂屋,左边一间小屋子,右边是主屋。
之前那颗柚子树烧坏了,孙秀娥又买了一棵柿子树来。柿子寓意好,王文瀚和石慧英虽然已经不在,可这里依然是王婉儿的家,愿她往后能平安顺意。她亲自去城外找的这一棵,比其他幼树大,过个三五年就能结柿子了。
杜南秋伤刚养好,管妈妈就亲自来把她接走了。
回到仙乐楼,管妈妈仔细看了看她手脚上的伤疤,“这当真不会留疤?”
杜南秋:“嗯,我日日都有擦药,已经淡了很多。”
管妈妈叹声道:“我看呐,你今后别再去祠堂巷了,这次算是你命大,下回这帮人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
杜南秋一时紧张起来:“妈妈不是答应了让我每晚回去照顾孩子的吗?”
“我是答应过,当初没想到那巷子里的人能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你别忘了,你卖身于我,即便是我将你囚禁于此,官老爷也管不得我。知道你担心那个孩子,我这有个法子,你把那丫头抱过来,我认她做女儿,就养在咱们仙乐楼。这里多得是人帮你照看,你若不放心,白天妈妈我亲自帮你带,省得你每日来回跑。我就不信,还有人来烧我的地盘?等那孩子长大些,你我教授她些技艺,说不定将来还能在我们仙乐楼一展风采,那银子还不大把大把地来?怎么样?”
管妈妈说得天花乱坠,杜南秋讪讪一笑:“不了,婉儿在祠堂巷给隔壁嫂子照顾,那里还有几位哥哥陪她玩,挺……挺好的。”
看得出她有所顾虑,管妈妈脸色一下变了,清了清嗓子说道:“罢了,都随你。不过从今日起,你每晚二更才准离开仙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