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1 / 1)

沅笙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咽了咽口水。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沅笙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自己轻笑起来,江千里的自己,十分怕这种环境,怕神神叨叨的鬼怪之说,没想到自己已经恢复为沅笙,居然还会有一点受影响。

神鬼妖怪,还能可怕过她这个嗜血的魔头吗?

她抬起头,定了定心神,慢慢朝前走去。

随着她的每走一步,身后的暗色便越发浓烈起来,起初还能在周围见到一些盈盈鬼火,随着沅笙一步一步的深入到林中,慢慢地,鬼火也越来越少,最后完全陷入无边的黑暗。

沅笙感觉到仙瘴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削弱,身体也越来越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她的修为吸走。

脚下的大地变得湿软泥泞,她已经感觉到鞋底传来凉凉的水意。

沅笙皱眉,这到底什么鬼玩意。她手中法诀变化,想要捏一个浮空诀,随着手中红色的光芒消散,沅笙蓦然睁大了双眼。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一个白色的背影出现在那片光亮之中。

沅笙后退半步,冷眸看着身前的那个背影,淡淡开口:“殿下,如此死皮赖脸,是否有失身份。”

那白色身影转过身来,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玉树兰芝,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仿佛没有注意到她面上一片冰冷不耐的神色,只是伸出手来,对着她轻声道:“千里,过来。”

沅笙脑中顿时响起轰然之声,周边的黑暗正在急速褪去,大片的白芒将她笼罩其中,她的记忆完全混乱了起来。

手中折骨扇化作的火把颓然落地,被湿软的泥土裹住,没发出一点声音,火苗瞬间熄灭,一缕白烟萦绕而上。

眼前的俊朗青年向着她伸出手来,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她耳边响起他温柔的声音,“千里,过来。”

沅笙双眸之中露出迷茫神色,整个人像是一具失了魂的木偶一般,站在原地有些左右摇摆。

她眼中只看得见她面前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怂恿着她握上去。

沅笙呆呆的抬起手,便要将自己的手交与他的掌心。就在双手马上要碰触在一起之时,身体被人大力的后拉,紧接着双眼被一只温润手掌遮住,耳边响起略带急促却很温柔的声音:“不要看。”

这个声音,沅笙心中一酸,双眸不自觉的便落下水泽,湿润了遮住她双眼的那个掌心,身后的人身体明显一僵,接着将她抱的更紧:“别怕。”

穆轻舟面上露出无限温柔的神情,随即双眸一抬,盯着沅笙面前的那个人,目光变得犀利:“找死。”

手腕轻抬,一道白光直直射出,正中那人眉心,身影化作无数碎片消散,林中又恢复成一片黑暗。

穆轻舟将遮住沅笙眼睛的手拿开,让她的身体面向自己,他看着她还是有些失神的样子,抬起手替她绾了绾耳边发丝,语气很轻,带着宠溺:“没事了。”

随着黑暗将刚才全部的白芒逼退,沅笙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她赶忙后退一步,将掉落在地的折骨扇拾起,神情有些窘迫:“刚刚那个,”沅笙抿了抿唇:“是什么?”

穆轻舟走过来将她的手牵起,不待她反抗,手中捏起个诀,一团白光悬在二人头顶:“是雷泽之中的心魇,”穆轻舟牵着她向前走去:“这雷泽泪泉,虽也被称为‘雷泽之境’,实际上最难过的便是那泪泉,泪泉中积攒了上万年的幽魂心泪,最是能轻易窥破人心中最柔软或是惊恐的记忆,它会散发出味道,一点一点蚕食心智,让进入雷泽的人,不知不觉间受到它的蛊惑与控制。”

穆轻舟眼中带出细碎笑意卷藏在浓浓的柔情之中:“原来你心中……”

沅笙将他打断:“并不是我。只不过是那凡人江千里的记忆影响了我。”

她面上一片冷然,语气也十分生硬,可是穆轻舟侧首,便注意到她有些发红的耳畔,视线扫过她耳垂之上的一点银芒,穆轻舟拉住她站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怪不得,刚才他便在想,为什么身为天生天养的魔君沅笙会轻易受到泪泉影响,原因竟是出在这里。

他抬起手,在要触碰到她的耳垂时,被她用扇子将手隔开:“你做什么。”

穆轻舟转眸看她:“这耳钉,是谁的?”

沅笙抬起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与你何干?”

穆轻舟叹了口气:“沅笙,这耳钉之上残存着凡人弥留气息,便是这气息才会轻易的让泪泉影响了你,你身上为何会有凡人之物?”

沅笙一愣:“你说什么?”

穆轻舟手掌一翻,那耳钉便落入了他的掌中,他的声音有几分落寞:“那心魇窥破到的你心中柔软之处是我,但刚才我便一直在想,为何它幻化出来的我,出口唤你却是‘千里’,而不是‘沅笙’,”他抬头看她:“原来是因为你戴着的这个,这可是小安的遗物?”

沅笙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穆轻舟将那枚耳钉收入袖中:“这个我暂且帮你保管,你如今修为并未完全恢复,体内又有三生河水受冥界压制,戴着它,离泪泉越近,便越容易受影响。”

沅笙知道如今这种时候,他没必要诓她,刚才的事情也让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只能点了点头:“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雷泽泪泉如果是需要硬拼,她还可拼尽修为全力一搏,可是走的是这种阴招,为了小安,沅笙在心内咬了咬牙,暂且先借助穆轻舟的帮衬好了。

穆轻舟看她不再一味的驱赶排斥他,心中略微感到一丝欣慰,他握着沅笙的手紧了紧,语气也轻松一些:“沅笙,你果然还是心中有我的,是么?”

身旁的沅笙轻哼一声,面上又是那副万般不过心的表情:“是啊,我心中一直有你,”她淡淡道:“我从不曾忘过,我如今这般是托了谁的福。”

少女清浅的笑意回荡在耳边,她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中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过是庭前花开花谢,河晏潮退潮生,再自然不过的随意。

她说:“是啊,我从不曾忘过,我如今这般,是托了谁的福。”

穆轻舟心头像被抡圆了的铁锤狠狠击中,他身躯微弯,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沅笙察觉到他的异样,心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舒服,反而更添烦躁,她试着将手从他的手掌之中抽出,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沅笙侧目看他,极俊美的青年刚才那种痛苦似她的错觉一般,他已经完全恢复如常,甚至嘴角边还挂了抹笑:“如果说这些话,会让你觉得心里好受,你便多说一些。”

沅笙微讶,轻哼一声,将头偏了过去。

穆轻舟看她的样子,低低笑道:“怎么?心疼我难受,不说了?”

沅笙冷道:“穆轻舟,我发觉你同以前有很大不同,如今年岁愈长,脸皮愈厚。”

穆轻舟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沅笙:“……。”

沅笙懒得理他,索性不再说话,将视线转到前方暗黑一片的林中。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泪泉的影响,沅笙在这一刻有些模糊了记忆。她余光看了看走在她身侧的穆轻舟,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千年前的自己与他是个如何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