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她闭着眼,睫毛轻颤,脸上是幸福的光晕。

【毕业就结婚!拉钩!】

指尖停留在这一页,久久不动。

那时的阳光,仿佛还带着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那时的笑容,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出现在眼前:

乱世初临,风雪交加的破庙。

他发着高烧,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等死。

是她,撕下自己仅有的棉袄内衬,裹住他冻僵的脚,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抱着他,用体温去暖他。

他醒来时,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抱着她哭,说这辈子绝不负她。

战场上,他被流箭射穿肩膀,疼得几乎昏厥。

是她咬着牙,用烧红的匕首烫合他的伤口。

他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木棍,看着她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觉得再疼也值得。

这些画面,曾经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它们支撑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支撑着他成为手握重兵的将军。

他曾经那么笃定,他们是彼此的命,是乱世里互相依偎取暖的藤蔓,谁也离不开谁。

可后来他亲手将那套承载着他们所有美好期许的皇后赐服和赤金头面,强硬地塞进温阮怀里。

沈知意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眼神一点点碎裂,最终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破庙里,刀疤脸恶意的狞笑,温阮凄厉的哭,以及沈知意望过来的那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彻底死去的冰冷。

甚至现在,只因为他一个失控的吻,沈知意就会卷缩在地,剧烈颤抖,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深 入骨髓的恐惧。

“噗”

陆时砚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了沈知意那句“伤害无法抹去”的真正含义。

他给她的,不只是背叛,是刻入灵魂的恐惧烙印。

他亲手,一点一点,将自己变成了她最深的噩梦。

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去祈求?

他爱她,深 入骨髓,刻入灵魂。这份爱,跨越了两个世界,历经了生死磨难。

可正因为爱,他不能再成为她的噩梦之源,他带给她的痛苦,已经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他的靠近,都在提醒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都在加深那道名为陆时砚的创伤。

相册从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毯上。

一声压抑到极致呜咽,在空旷死寂的书房里低低响起。

放手吧。

这是他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了。

29

沈知意与顾惜朝的婚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举行。

地点选在了一个临海的花园,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至亲好友的祝福。

沈知意穿着自己设计的简约而优雅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平和宁静的幸福。

顾惜朝看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充满了珍视与笃定。

仪式完成后,一位神情肃穆的陌生男子,捧着一个极其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匣,将木匣郑重地交给了顾惜朝。

顾惜朝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接过。

他打开木匣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套极其精美的赤金点翠凤冠和霞帔模型。

模型旁边,静静躺着一盏极其小巧玲珑却栩栩如生的莲花河灯。

灯体由纯净无瑕的白玉雕琢而成,花瓣薄如蝉翼,花心处,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灯的底座,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

“九千九百九十九,心灯长明。贺卿新禧,岁岁长安。砚”

这份礼物,贵重得令人咋舌,其心意更是深沉如海。

婚礼结束后,顾惜朝在安静的休息室,将紫檀木匣交给了沈知意,并转述了送礼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