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何必避重就轻,大少爷已经被关进了水牢,老爷还吩咐不许给饭食。事情还没查清楚便如此苛待兄弟,这难道不是不慈么?”
大佛爷口气温和,但言语却满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月明深吸一口气候道:“以前老爷教我念书时曾跟我说过,我们汉族的佛法宣扬的是普度众生,本地的佛法宣扬的是自我解脱。我问老爷‘何谓自我解脱。‘老爷说‘就是管好你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看到大佛爷面色一变,她也冷了脸道;"其他的先不论,允相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举告大堂弟闯下滔天大祸,老爷连问都不能问一声么?答应借给军队的战象暴毙,老太爷和大爷的命案,哪一件是小事,哪一件不得细细追查、谨慎探问?佛爷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来兴师问罪,我倒不明白,那本经书上写了佛爷这个出家人不侍奉佛祖、弘扬佛法,却来对衙门的政务和府里的家事指手画脚?'
大佛爷在允相是何等的地位,土司都要对他礼敬三分。怎么能容许一个妇人对他这般指责。若是正经的印太也就罢了,不过是凭着家财和姿容讨了老爷欢心,让老爷不顾颜面和印太平起平坐。大家凑趣叫她一声月明太太,她却把这糊涂事当了真。
大佛爷面色不悦道:“太太久居允相,难道不知道老爷问政、祭祀,无不知会我们。允相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还是是能说上几句的。”
“是么?”月明笑得凉凉的:“汀来太爷倒是好人缘,当年老太爷才下葬,那帮头人便拥着他当土司。那时候佛爷的几句话是帮他说的,还是帮老爷说的?”
他当年站了干岸什么都没说、没做。只能讪讪道:“祖宗规矩摆在哪里,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月明看着大佛爷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偏了头笑道;"这么说来大师是个守规矩的人?但大师若是真守规矩,今天这事为何要和我这个名不怎么正、言不怎么顺的太太说。您应该按规矩、法度,去找老爷啊!无非是觉得我身份低微,需要仰仗您的地方多了去,您恩威并施一番我就去老爷面前去帮汀来太爷讲情。可惜呀......“月明眼光一冷:“我不吃这一套。日军野心昭昭,国人无不以抗日为已任。老爷一心保家卫国,却有人在节骨眼上给他使绊子,你却来为罪魁祸首说情,这是那家的规矩,那家的法度?”
“那日本人打的是汉人,与我们何干?我一直都不赞成老爷蹚这趟混水。”佛爷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月明。
月明挑眉:“你以为是我这个汉人挑唆的?您久居庙宇,是时候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日本人的枪炮就架在怒江边上,你觉得他会一直在江那头么?”
大佛爷被月明堵得哑口无言,愤然告辞,走到门边又被月明喊住:“我劝佛爷一句,做人得知道好歹。我们汉人有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给了老爷,吃他的、用他的,自然要和他一条心。您自己掂量、掂量,到底该奉谁为主。”
大佛爷刚走,都容不得月明喘一口气,艾叶又匆匆进来对她耳语一番。
月明听完头更疼了:“都什么时候了她们还........就不能消停一下么?”
“那现在要怎么办?”
“先不管他们。”
第194章
194 第194章
汀来太爷被押回来府,俸小赛来请示云开,是直接下府里的水牢还是去衙门的大牢。云开让他直接把人提来书房。
汀来太爷进去时云开正坐在书案后给一把弦子上油。两年没见他这个侄子象变了个人似的,下沉的嘴角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云开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汀来太爷,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他的两鬓已经斑白,脸颊削瘦,嘴角的八字纹深得象刻上去的。
“小赛,给二叔看茶。”他吩咐一声又继续手上的伙计。细棉沾着马油,擦得十分仔细。
俸小赛奉上茶盏,汀来太爷看了一眼没接,木木的坐在椅子上。他把茶盏放在小几上就退了出去。
云开总算是忙活完,拿帕子擦着手朝汀来太爷笑道:“二叔还记得这把琴吧,蒙琴鼓的蟒蛇皮还是您给我的。阿爸见我天天抱着琴去茶馆耍要揍我,还是您帮我拦着。”
来的路上汀来太爷已经想过最糟糕的结果,以为云开见了他会立即将他五马分尸。可他却笑吟吟的让仆人上茶,还和他聊起了小时候的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事什么药,只能先为儿子求情:“继平不懂事,有什么帐都算在我头上吧,下大牢、砍头,我来就行。”
云开轻笑:"二叔以为,我是想借着继平的事要你的命?”他摇摇头:“继平的祸的确是闯得不小,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借机为难其他人。我把二叔请来,是想问二叔一句为什么?我阿爸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么狠心连我大哥也不放过。”
一声惊雷在汀来太爷的头顶炸开,他的脸白得发青。握着扶手的手背上全是鼓起的青筋。
看他的表情,云开知道不用审了。就是他干的。
他语带凄凉道:“太爷府的吃穿用度和府里不分上下,阿爸虽然没给你划勐,但每年两个勐的收成、税款是一分不少的送进你府里。我大哥对继平、继来大事小事关心,处处关照,你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对我好?”汀来太爷冷笑一声:“把我圈在太爷府就是对我好么?你们所谓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只不过是怕我去了勐上有了自己的势力会不听话而已。”他冷冷的看了云开一眼:“谁稀罕!好男儿志在四方,谁愿意一直当母鸡翅膀下的鸡毛崽子。”
云开气笑了,反问道:“你现在也算是下了勐了,得偿所愿了舒心么?比在太爷府自在了么?既然偿了心愿怎么头发还白成这样?不是该意气风发在勐上大展拳脚么?天天缩在府里念经干什么?”
汀来太爷低下头不屑道:“拿着我的两个儿子做人质,我还敢做什么?这不,悬在脖子上的刀今天不是就砍下来了么?”
云开摇头叹息:“二叔,二叔,你知道我阿爸为什么不让你下勐么?就是你这个常有理的性子。万事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对不住你,从来不反省自己。他说你志大才疏,耳根子又软,别人撺掇你几句,你自己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敢跟着人家走,他不忍心你吃苦。如今看来,我阿爸真是没看错你啊!我从小就听我阿爸不厌其烦的讲,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我听进去了,也照着做。我若是不念在和你的叔侄情义,你还能有命在勐上念经?不念在兄弟情义,继平能大摇大摆进象舍下毒?可惜我空有仁善之意,你们却没有感恩之心。”
说到继平汀来太爷的脸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继平年幼不懂事,是我未尽教养之责,所有的罪过我来担。你就放过他吧!”
云开背着手冷冷的看着他:“二叔,你已经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了。我之所以和你说那么多,是想知道你的同伙还有谁?”
汀来太爷平静道:“没有同伙,是我自己干的。我的家人全不知情。”
云开讥诮道:“二叔不是我看轻你,这整件事计划周密,还让勐坎府一府都不设防,事后也查不出蛛丝马迹,还真不是你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我问问你,首要一条,毒药是从哪里买来的?允相所有大小药铺,连摆摊的巫医我都查过,没有人卖过这种毒药。”
汀来太爷表情未变,还是道:“就是我干的,药是跟过路的巫医买的。”
云开盯着他看了一会,长叹一口气道:“既然二叔连继来也不顾了,那就这样吧!”他高声唤人:“来人,去把继来少爷也带过来吧!”
听到门外应了一声是,汀来太爷又慌又怒,拍着扶手道:“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把继来扯进来,他还是个孩子!”
云开背身走回书桌坐下,满脸冷戾:“二叔真是该好好看看法典了,一人谋逆,满门抄斩。你手上沾了我家和勐坎土司一门十几口人命,现在只拿你家四条人命填进去,已经是便宜你了。婶婶毕竟是个妇人,我不会拿她斩首示众,等你们父子三人伏了法,你给我父亲的毒酒,我会赏她一份。”
汀来太爷象被抽干力气一般瘫在椅子上哀求云开:“算我求你,你放过他们吧。你婶婶每年都要给你和厉阳做几身新衣裳。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知道打感情牌了,云开不为所动,逼问道:“告诉我,还有谁?”
汀来太爷用手蒙住眼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泣不成声道:“普江,孟定府的普江。毒药就是他给我的。”
第195章
195 第195章
三太太屋子里的家具器皿被云开砸了个稀烂。三太太见他进了院子不由分说便开始凶神恶煞的打砸东西,赶忙让婢女去请老太太,顾不得满地狼藉扑在地上哭天喊地。
“我是怎么惹着你了,让你不顾我是你的庶母,进来就喊打喊杀?老爷您在天之灵睁眼看看啊,您去了以后您的好儿子是怎么欺辱我的。”
“别跟我提我阿爸。”云开怒喝道:“你们孟定府的人一个都不配提他。”
“呸。”三太太跳起来叉腰骂道:“别以为你当了土司我就怕了你。我虽然是个妾那也是登了罕家族谱的,我给罕家生了孩子,老爷去了我安分守己的守着寡。我对老爷的情义可昭日月。他是我男人,我哪里不配提?”
云开不屑和她掰扯这些,瞪着要吃人的猩红眼睛道:“以前你只是往你那个破落的娘家搬点钱财、米粮,我们允相府也不是养不起你家那些废物,都不屑和你计较。可你竟敢吃里扒外伙同娘家害了我阿爸,简直是丧尽天良。你们孟定府一窝的白眼狼,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