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1 / 1)

虞暄点头,“是。”

沉云欢十分不解,“桑夫人出事时,我?与你在一处,并且正?在与桑晏说?话,他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到?我?头上?。”

虞暄道:“我?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说?话间,那落后他几步的桑家人已经赶来,见到?沉云欢之后倒是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话也极为客气,只请她跟着走一趟,并没有半点要抓人去审问的样子。

沉云欢见状,便?也没有多言,跟着几人就去了桑氏前院的正?堂。门外守着许多桑家弟子,神色肃穆,戒备森严,连虞暄都拦在了院外,只放了沉云欢一人进去。

她徐徐行入正?堂,一进门就看见座上?是面容冰冷阴沉的桑晏,而一旁则坐着身穿锦衣华服,容貌俊美的沈徽年。

左右两侧也各坐几人,分别是几大?仙门内的师长,俱为生面孔,只有一人眼熟,便?是以前在仙琅宗最是看不惯沉云欢的姜夜师叔。

她在堂中站定,目光无畏地扫视一圈,在桑晏座位的左手?边发现一面与人等?高的铜镜,镜面却并未映照出东西,反而灰雾蒙蒙。

“把我?叫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东西?”沉云欢率先开口询问。

许是在座的几人在门内都习惯居于高位,还等?着沉云欢这晚辈进来行礼,却不想她直愣愣地站着不说?,还毫无规矩地先开口质问。那原本就不喜她的姜夜第一个跳出来,呵斥道:“在外野了大?半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沉云欢本就心烦,姜夜这行为无疑是往刀尖上?撞。她偏头朝姜夜看了一眼,同时腰间的不敬刀震响,发出低低的嗡鸣,似野兽的警告。

厉风自八方袭来,瞬间撞开了门窗,发出巨大?的轰响,朝着沉云欢周身汇聚,她将手?按在刀柄上?,身影未动,杀意?先行。

论起?修为,如今的沉云欢已经不忌惮任何人,便?是对上?沈徽年和?桑晏她也有一战之力,这些仗着自己身份和?辈分压人的老东西,不过是修为到?了顶再也无法进阶一步的废物,沉云欢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姜夜被她这浓烈的杀意?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沉云欢早已不是仙琅宗的弟子,从前在门内他还能以师长的身份教训一二,尽管她从来不服,却也不会以刀剑相向,而今多说?一句,竟是要被她杀意?笼罩,当下?转头望向沈徽年,寻求庇护。

沈徽年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清冷温和?的双眸半敛,似微微出神。

气氛僵持片刻,桑晏一抬手?,停了肆意?的烈风,门窗也一并合上?,瞬间就散了沉云欢身上?迸发的杀意?,沉声道:“沉云欢,你自进城之后便?因伤势昏睡,今日方醒,我?夫人出事之时你又?同我?在一处,我?相信夫人之死不是出自你之手?。”

沉云欢态度生硬,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那为何叫我?来此?”

“杀害我?夫人的凶手?我?已找到?,他们都道那人与你关系匪浅,这才喊你过来。”桑晏抬手?,指尖凝光甩在那灰雾蒙蒙的铜镜之中,光芒隐入的瞬间,雾气便?猛然散开,显露出里头的景象,他道:“此为照影镜,注以灵力便?可照出前十二时辰的景象,我?将它置于寝房中,照出了我?夫人被杀之景,你且先看看吧。”

沉云欢知道照影镜,那原本是天机门所研究的法器,用于查案十分方便?,起?初只是天机门在用,后来批量制造,如今大?大?小小的门派中都有这么一面镜子,以便?于明断是非。

沉云欢盯着那镜子,不多时就在里面看见个身着华服的貌美女子坐在桌旁绣花。那女子模样相当年轻,眼眸如含秋水波光潋滟,唇上?点了胭脂红得晃眼,下?巴处落了一颗淡淡的痣,不知是不是常年卧病在床,脸色苍白而神情恹恹,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气质。

她正?静静地坐在香炉旁,袅袅青烟升起?,隐隐遮住她姣好的面庞。片刻后,那本直直升起?的烟忽然晃了一下?,原本低头绣花的桑夫人也像是以余光看见了什么,惊讶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某处之后,她眼睛骤然瞪大?,俨然受到?了惊吓,腾地站起?来,刚要张口喊人,猝然一只手?伸了过来,雪白修长的手?指攥着一把短刀,噗的一下?就捅进了桑夫人的心口处。

她因剧痛发出凄厉地惨叫,照影镜在此刻一转,所照之景落在另一人身上?,就见那人一袭浓墨黑袍,织金的云纹在灯下?微闪,映衬出一张绝世无双的容颜。

他眉眼如覆霜雪,冷漠至极,纵使?持刀行凶情绪也没有半点起?伏。

刹那间,漆黑的咒枷在他身上?肆意?疯长,从衣襟爬出来顺着脖子往他的脸上?蔓延,绕过下?巴,横过鼻梁,自太阳穴缠上?额头,同时他的双手?乃至指尖,所露出来的任何皮肤,都被这古怪的咒枷死死缠住。

沉云欢怔怔地看着镜中的人,看着那双无比漂亮,却又?极致淡漠的眼睛。

那正?是她醒来之后,找了一天的师岚野。

第171章 困于棋局天枷覆身 既然你们都在陇城布……

是了, 也只有这个不知从何地?而来的山神,能够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让任何人都寻不得踪迹。

沉云欢立于?镜前, 目光在师岚野身上那浓黑无比的图案勾勒。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岚野, 简直就像是一朵纯白剔透的莲花落进了淤泥之中, 污浊染了他满身,原本那洁净的神性便添了几分邪肆。

他杀人的手法极其利索,显然?目的明确, 一刀捅进了那桑夫人的心口后?, 一抹淡得近乎无色的微光从伤口处飘了出来, 缠上了刀刃,被师岚野拔刀时一并带离了桑夫人的身体, 继而她便仰面栽倒于?地?,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死得彻底。

照影镜的画面消失, 重新聚起迷雾,沉云欢却仍未移开视线, 愣愣出神。

桑晏此时开口, “我听闻此人曾与你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我知你自幼在仙琅宗长大, 行事磊落光明, 品行高洁, 更?无时间行凶, 料定夫人之死与你无关,定然?是受那贼人的蒙骗才会结伴,你只需这杀害我夫人的凶手究竟是何来历告知我, 托出他藏身之处,便仍是我桑家的座上宾,桑氏上下必以礼相待,感激不尽。”

沉云欢听到有人说话?,脑子里混沌的思绪被打断,转而对桑晏道t?:“我想?再看一遍。”

桑晏脸色不虞,但还是施以术法,让照影镜重新放了一遍师岚野持刀杀人的场景,这次沉云欢看得清清楚楚,确认师岚野皮肤上一重一重缠着的,正是天枷。

昔日晏少知只对沉云欢道这天枷只会出现不属于?凡间,却又极其强大的生灵之身,是天道为了维护凡界的枷锁,沉云欢一直猜测天枷的力量来源可?能是从沧溟雪域逃出来的妖怪,抑或是被封印了许多年仍被世间修士神仙所忌惮的天魔残留之力,却没想?到是出自师岚野。

那么与天枷相关联的扶笙、邪神观音、霍灼音、鬼阁,跟师岚野又存在什么联系?

沉云欢长久的沉默,让桑晏以及堂中的其他人都认为她是在犹豫,不愿将师岚野的下落托出。桑晏等得有些不耐烦,暗含警告道:“沉云欢,你可?要想?清楚了。”

沉云欢笑了一下,满不在乎道:“我也很想?帮你查明真凶,只是我进城之后?便不见他的踪影,寻了一整日都不知他去了何处,令夫人的死我深表遗憾,可?也爱莫能助,希望你节哀。”

此话?姿态太过轻佻,桑晏当即大怒,抬掌重重往桌上一拍,那厚重的实?木桌子登时四分五裂,碎成齑粉散落一地?,“放肆!”

浑厚无比的灵力在桑晏的身上炸开,刹那便席卷正堂,座上的几人竟是在同一时间被压低了脑袋,佝偻着脊背,整个人都被重重地?压了下去,以丑陋又狼狈的姿态蜷缩在座椅上,露出狰狞痛苦的表情。

沉云欢也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泰山压顶般的洪流灵力,朝着她薄削的脊背砸下来,双膝难以支撑这般重量,陡然?往下一弯。此时刀身一震,胸膛处迸发出温暖的热意,极快地?在她周身流转,将那压迫得令人窒息的灵力尽数驱散,沉云欢的身影晃了晃,仍是站得笔直。

她睁着一双明眸望着桑晏,风骨恍若烈日般灼灼耀眼,也使?得她那张过于?年轻的脸有了令人不可?轻视的分量。

僵持不下之际,坐在一旁的沈徽年终是有了动作。他将茶盏轻轻往桌上一放,声音清淡又温和道:“都说桑真人修为高深,临近渡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桑晏瞥他一眼,神色相当难看,应是不打算收手,但片刻后?,他还是将灵力尽数收敛,让堂中的其他人从这迫人的威压之中喘了口气,纷纷整理起自己狼狈的仪容,并开口发表自己的想?法。

“既然?桑真人不追究你曾与凶手结伴入城,你便老?老?实?实?将他的藏身之处供出来,何故在此执拗坚持?”

“我看你跟他根本就是同谋,还审问?什么?一并处置了便是。”

“对,对!那人自春猎会开始就一直跟随在沉云欢身后?,一连数月辗转多地?,只要出现在人前他们二人就在一处,想?来关系不一般,或许将她抓起来,那凶手自会出现。”

沉云欢面对这些纷扰的声音却并未表现出愤怒,反倒是一脸认真地?陷入沉思,也不知是在心中计量什么。

桑晏也并未理会他们的叫嚷,只将冷目一横,便叫他们闭上了嘴,正堂安静下来后?,他盯着沉云欢道:“沉云欢,你可?知此人身上的咒纹是什么?”

她道:“鬼阁的徽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