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呜呜呜!”方成趴在霜凌臣的怀里哭得发抖,“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霜凌臣将方成的头摁到怀里,抱着对方头不断道歉。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心疼和后怕。

如果赵伯没有发现异常,如果他晚去几个时辰,如果那是群穷凶极恶的绑匪……

霜凌臣不敢假设其中万一,当看到方成毫无生气地躺在阴沟里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对方。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霜凌臣轻声地哄,“我一定会找到你,我已经找到你了对不对?”

“可,可是我等了好久,睡了好多次觉!你都没有来!呜呜呜,有人来,我又怕是坏人!”方成哇哇大哭,将憋了近两天的情绪倾泻而出。

“那里又脏又臭,还有好多讨厌的蚊子,可是我不敢动!那个人在走来走去的好吓人!”方成控诉。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快点找到你,都是我不好。”霜凌臣抚着方成的后背,心如刀割。

如果同进晚饭的那天他多关心一句,或者昨晚他能放下自尊和骄傲,进去看一眼对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霜凌臣头一次为未尽之事感到后悔和自责。

方成的意识好似还不十分清醒,说着说着突然断了片,过了半晌蓦地又接上,所泣之言无外乎都是委屈和害怕。

霜凌臣一句一句听着,一声一声哄着,目光却是黯了又黯。

方成哭累了,又重新睡着了。可能情绪发泄出来了,后半夜竟安稳了很多,没有再被噩梦吓醒。

霜凌臣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赵伯过来敲门,等了半晌却无人回应。

如果在平日,没有霜凌臣的回话赵伯就离开了。但因昨日发生了大事,于是赵伯擅自推开了房门。

“爷,您醒了吗?”赵伯没进内室,而是隔着屏风轻声询问。

霜凌臣不知在沉思何事,听到赵伯的声音后,低头看了眼趴在他胸膛还在睡的方成,目光顷刻间变得柔和。

霜凌臣轻轻地回了一声。

赵伯清楚昨晚方成是留宿此间的,是小声问道:“爷,柳公子身体如何了?大夫还在府中,是否让大夫过来再为柳公子瞧瞧?”

霜凌臣侧身摸了摸方成的额头,又从下摆处伸手进?去探了探后背。

方成因为外来干扰,发出「抗议」地一声嘟囔。

“让厨房熬点肉粥,放点青菜。半个时辰后让大夫过来一趟。”霜凌臣掖好方成后背的被子,轻声吩咐。

赵伯应了一声,悄然退了出去。

霜凌臣没有起床,看着方成睡得安稳,心也跟着静了下来,轻搂着对方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陪着方成躺了小半个时辰,赵伯端着温热的粥进来了。

“先放着吧。”霜凌臣道。

赵伯应了一声,环视一圈房间后却犯了难。

因为霜凌臣的房间布局简单,能放粥的只有靠窗的那张案桌。但那上面放了不少书籍,他这碗粥好像没地方可放。

内室的霜凌臣正打算起身,将方成的头轻轻地从身上移开,正要放到枕头上的时候,方成突然慌地全身抖了一下。

“不怕,不怕。”霜凌臣赶紧俯身安抚。

方成被自己吓醒了,慌张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人是霜凌臣,心又落了回去。

方成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未清明,嘴巴讷讷半晌不知在嘀咕什么。

霜凌臣听了半天,只听清「天亮了吗」几个字。

“嗯,天亮了,肚子饿了?”霜凌臣低声笑问。

方成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可能饿过头了。要不然昨天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怎么到现在他的饿感还不是很强烈?

方成不知道的是,昨晚霜凌臣给他灌了一碗药后,又给他灌了大半碗米浆。

“头疼。”方成的右侧头突然抽了一下,难受地皱起脸来。

他身上的热症刚褪去,身体自是没完全好利索,何况历次一劫,身心俱疲。

“给揉揉?”霜凌臣嘴上问着,手已经放在了方成的太阳穴上,将方成的头轻轻靠到自己的胸膛上。

“唔。”方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手疼,脚也疼,全身都疼。”

“吃了早食让人给你烧点热水,放点姜片和徐长卿,好好泡个澡。”

“可是我不想泡澡,我想睡觉。”方成的语气软绵绵地像暄软的发面糕,一听就是精气神虚。

人逢生病亦脆弱,尤其经历如此大一场劫难,方成无比地依赖和想要亲近于危难中赶来救他的霜凌臣。

霜凌臣手上的动作不停,故意逗他,“还不洗澡呢,我闻着都臭了。”

这么一算,方成的确有几天没洗澡了,甚至还在阴沟里躺了大半天,难得喜洁霜凌臣肯将他放到床上。

但方成可不管这些,恹恹的语气里尤带了几分不满和威胁,“你说什么?说谁臭了,有本事再说一遍?”

“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给你捏捏。”霜凌臣脸不改色地改口。

屏风外头的赵伯不敢再听下去,也不管有的没的,一把将案桌上的书扫开,将粥往桌上匆匆一放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