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1 / 1)

然而预想中是一幕并没有发生,他只是听到了从父母口中发出来的一道带着哀怨的长长的叹息。

他并没有因此入狱,毕竟那时候的他只有七岁,再加上死者是他的妹妹所以这件事最后被判定为了家庭纠纷不了了之。

回到家后,他以为自己会承受一顿毒打。然而这一幕幻想也并没有实现,但这却成为了他心中的一道无法跨越的坎。每当午夜梦回时,他都会觉得,如果当时被打一顿的话就好了。

他的父母似是在那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他们沉默地把他抱在怀中,像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他一觉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了远离家乡的列车。

他被送到了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这是个温暖和谐的家庭,他的继父继母因为喜欢孩子,所以前前后后收养了七八个孩子,他只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没有得到继父继母100%的爱,但他不得不说,现在的生活比起之前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直至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们之所以会好吃好喝的供养妹妹,只是想要把她卖出一个好价格,女孩子在思想观念陈旧的父母眼中是赔钱货,所以他们才希望把这个赔钱货卖出一个好价格,收回一点从她身上投入的成本。

但这一切却因为被他打破了。所以现在的他才得以t代替妹妹,成为这个家中的一员。

尽管后来他的继父继母因为投资失利而破产了,但他们依然没有在吃喝用度上苛责过他们,甚至在得知他的导演梦想之后,倾尽全力把他送入到了演艺公司。

他的记忆放映在此刻戛然而止,因为光明教会的缘故,进入公司后发生的一切都成了无法被窥探的秘密。

两个副导演手中虽然也背负着命案,但并没有他们俩这么丧心病狂,所以导演和助理就成了弹幕们集火的主要目标。

尤其是助理,被弹幕们骂得狗血淋头。

他虽然是个道德感低下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任由他人辱骂,他一直以来忍辱负重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

但是承受来自导演组三人的辱骂也就算了,这些观众,凭什么来审判他?

直至看到弹幕们叫嚣着要把他的事情捅到他继父继母和亲生父母那边时,助理彻底爆发了。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别再说了!”

但弹幕并没有因此停下嘲讽。

【呦,恼羞成怒了。】

【你偷走了原本属于妹妹的优越生活,现在只是让你把偷来的一切还回去而已,你这就受不了了?】

【没有把你送到监狱就不错,你现在还委屈上了,真是恬不知耻!】

【呵呵,你们高举正义的名号审判罪人,结果到头来自己一身腥。】

助理近乎疯癫地大喊道:“凭什么要我还回去?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既然当年没有给我判刑,为什么要现在的我来偿还?何况,若是真的用放大镜来回顾过往,你们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经得起推敲吗?你能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吗?你能保证你从来都没有违背过法律吗?”

没人敢做出保证。

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纯粹的好人,哪怕是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也会慢慢地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浸染。

助力继续道:“我不过是顺应着时代洪流发展的其中一员,你们这群观众也是一样,所以你们到底凭什么,又是站在什么角度批判我?”

“那你呢?你又是站在什么角度去批判这群犯人呢?”

不知从哪飘来了这样一句话,陷入了短暂沉默中的观众们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那你呢?】

【那你呢?】

【那你呢?】

荧幕几乎被这句反问彻底攻陷了,这些如同爬虫般密麻的文字一点点地钻入助理的眼球,爬如他的大脑中,以至于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中的第一时间呈现出来的还是这句带着讽刺意义的反问。

【那你呢?】

助理感觉自己的脑中似是响起了一道极为清脆的声响,那是他绷紧的理智之弦。

如果npc的san值也可以以量化的方式呈现出来,白寻就能看到,他现在的san值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狂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当他们的行为逻辑无法自圆其说时,他们就会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怪圈之中,助理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他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无法走出的死胡同里,之前支撑的他的行为逻辑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代表正义惩戒这群罪犯,但是当他过往的罪恶被揭开后,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莫须有的羞耻感。

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到了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带着打量的、审判的、恶意的目光对他进行上下扫描。

助理是个很拧巴的人,并非是个毫无讲究的恶人,不然他早就想办法把一直欺压他的几个导演结果掉了,但他一直隐忍到现在。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曾经年仅七岁的他是那么的无畏,那么的果敢,但当所有的真相揭开的一刻,还是暴露出了他软弱无能的内核。

他到底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住来自道德层面上的谴责,他在意他人的目光,在意他人的看法,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判。

他不是不敢作恶,只是他害怕真相败露后自己会遭受千夫所指,哪怕他们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他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更何况是铺天盖地的弹幕。

助理身体颤抖着,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不断徘徊。

他在害怕。

但他害怕的并非是社会性死亡,而是这件事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若只有几个人知晓他的过去,光明教会还能帮他掩盖一二。

但现在可是直播,哪怕是深夜档也有几千人在观看,光明教会就算有能耐堵住这些人的嘴,也不可能为他这个小人物去做这种事,所以他的梦,注定要停留在这里了吗?

绝望之际,助理走向了窗台。

从上往下看去,世界是那么的渺小,好像一粒不起眼的尘沙,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他是一粒只能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微尘,还是更小的单细胞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