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全场官阶最低的人,拿过帖子之后,宋知鸢假做是第一次看到,默默的打开看了一遍。
帖子上说,三?日后廖将军即将在洛阳城迎娶太后地点已经挪到了洛阳,看来他们已经去?了洛阳中了。
第二次看到还是很震撼,不愧是太后。
宋知鸢将帖子慢慢合上的时候,主位的北定王道:“诸位既已看过了帖子,眼下是想?如何处置?”
宋知鸢抬眸看过去?。
耶律青野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然,一只手放在?扶手上,看样子并不觉得动怒或者尴尬。
因为他本?来也不在?乎太后,更不在?乎宣和帝,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宣和帝哪里能想?到呢?他老人家死了几年,竟然还有?一劫呢。
“回王爷的话。”坐在?左位上首的韩右相冷着脸,道:“这定然是那廖家军乱我?军心的计谋,他们想?以此来侮辱先帝!”
韩右相为了维护已故先帝的名誉,不可?能说这二人原先有?什么私情,只将太后钉死在?了贞节牌坊上,道:“太后一定是被?胁迫的!是这廖家贼子胆大妄为!我?等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他们既然要三?日之后成婚,那我?们便在?三?日之后开战!定然不能让他们真的成了婚!”
韩右相如此道来,旁边的人则一一点头应下,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胡说什么。
他们若是敢说太后与廖家军早有?私情,那完蛋啦,宣和帝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去?了。
“既如此,我?军明日出征。”耶律青野早就料到了这群人的想?法,便道:“三?日后攻打洛阳。”
顿了顿,他又道:“但廖寒商此人用兵如神,时态胶着,本?王又打了多年海仗,陆战不一定能成,且,永昌帝还在?廖家军手里,若是有?什么一二”
“王爷尽力便是。”一旁的韩右相深吸一口?气,道:“若是皇上有?什么不测,我?们便去?寻其他皇嗣。”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皇帝若是被?贼人把持,他们朝堂便另立皇帝,就算是永昌帝死了,他们也决不能被?贼人要挟把持,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不可?重现,大陈文人风骨,也绝不可?能低头。
这是文官的共识。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对于大陈的官员来说,最重要的是黎民百姓、朝堂社稷,君次之。
一旁的宋知鸢听?着这些话,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手骨。
她听?明白了。
关键时刻,他们是会掀桌子、直接放弃永昌帝、另立国主的,那到时候,永昌帝对廖家军来说就没用了。
几句话定下之后,这一场深夜推演才?算是结束。
此时,已经到了寅时末,外面天方将亮。
耶律青野道:“诸位大臣且先回,辰时再一同出城门相送。”
本?来定的出征时间便是辰时,眼下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回去?歇一歇。
诸位大臣便起身离开,耶律青野面子做足了,随之相送。
离开的路上,耶律青野和韩右相偶尔说两句话,讲的都是战备之类的事情,韩右相原先做过外派西洲的活儿?,知道这打仗的艰辛,更知道西洲那边的残酷,一边说一边叹气,道:“这一趟,我?那些去?往西洲的老友,怕是都回不来了。”
廖寒商这一反,连带着整个西洲都跟着反了,那些官员不从的,直接被?一刀砍死,从的,自此也成了敌方的人。
等到后面清算的时候,这些投敌的人也是要死,不止他们要死,他们留在?长安的大小?家眷也是要死的,就算是不死,男子也要流放,女子要被?送到教坊司去?,这一生也是毁了。
这真是造孽啊。
当时他们正走?在?廊檐之下,夜风吹来,伴随着阵阵的寒意。
耶律青野听?这些话的时候,眉目淡淡,神色平静的勾了勾唇,道:“您不妨再多想?想?,若是西蛮人、北奉恰好在?这时候攻进来,该是什么场景。”
韩右相骤然噤声,看样子似是被?自己吓了个心惊胆战。
内忧未曾除,外患又逼来,这不是天要亡大陈?
万万不要,万万不要啊。
当时宋知鸢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大臣们探讨这些事儿?,跟着一起走?到了停车处,顺势爬上了自己的小?马车。
宋知鸢的马车不算高,她仗着自己年轻,身板好,又自幼练过舞,有?两分体力,所以也没准备什么脚踏,平日里她自己翻身就上了,但今日她腿抖腰软,翻上去?的时候愣是蹬了两下才?爬上去?。
她爬上去?的时候,隐约间听?见有?人笑,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一定是耶律青野那个狗东西在?笑!
宋知鸢气鼓鼓的爬进了马车之中,将帘子关上后,马车内一片昏暗。
随后,马车渐渐摇晃起来,看样子是离开了北定王府。
离开王府之时,她咬着牙在?马车里恶狠狠地想?,等她救出了永安和太后,有?了新的靠/山,便要将耶律青野狠狠甩了去
?!
这个狗东西!竟然还敢笑!
混!账!
摇晃的马车从北定王府驶离。
这时候正是卯时初,天边将亮,日头躲在?云后,亮出浅浅的一层朝霞,将地上的青砖照出一点泠泠的亮光。
车轮碾过青砖,辘辘驶向方府。
宋知鸢回了方府也不曾休息,而是立刻找来了马掌柜,与马掌柜细细叮嘱了一番后,将人悄无声息的送出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