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开宴谁不去啊?纵是你?我,有机会也?想去看?看?。”

“这位宋大人好大的?凤威啊,不愧是长公主的?好友。”

各色声?音落下, 齐山玉当做自己听不见,坐在案后研磨提笔。

油润的?狼毫轻轻在云烟纸上推开,淡淡墨香逸散, 一个个字被誊抄到纸张上,字体最开始如平日一样规整,只是渐渐写来, 字体开始杂乱,甚至还出了一个错字。

誊写的?卷宗不能有任何错字梗概,否则会被后人认作是篡改卷宗,所?以错了一个字只能重新写。

齐山玉面色平静的?换了一张纸,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这个字,但是第二次提笔写下来的?字突然?变得不像字,他越看?越觉得不认识,人也?越写越烦躁。

隔壁的?声?量还在不断地传来。

“我以前?远远瞧见过她,长的?是真标志。”

“之前?远嫁到南疆方家的?那位洛家庶长女、洛夫人还为她操办过赏花宴呢,可惜了,那时候我家人得了帖子?,却不曾去。”

“现下去也?是晚了些,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啦,上有太后,后有宰相,未必瞧得上咱们。”

这群人竟然?还追捧上宋知鸢了!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

齐山玉本就恼火,现在听了这话,更是生怒,接话与旁的?小吏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后宅女人,能懂什么种植?”

他不敢抨击太后,只骂了一句宋知鸢。

宋知鸢连书都没读过几本,什么国策国论更是一概不知,不过是运气好献上了两根瓜果?,什么都不懂的?人又如何能做得好官?

若是没有太后胡作非为,宋知鸢哪里有资格站在司农寺呢?

齐山玉这话接的?突兀,但是旁边也?有人不赞同的?摇头道:“千古功绩还要论男女吗?她既然?做到了,那便是她的?功劳,齐大人莫要狭隘。”

“齐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她真不行,这功劳又如何会落到她身上呢?”

听着这些人窸窸窣窣的?话,齐山玉心底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狠狠咬着牙道:“阴阳颠倒,不利朝纲!”

提到“阴阳颠倒”,便有映射太后之意,旁的?官员不敢被牵扯,便干咳一声?,扯了别的?话题。

齐山玉则一人生闷气。

宋知鸢当官这件事,他早便知道了,最开始是不信,后来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甚至隐隐还有一点恐慌。

在他眼中,宋知鸢一直都是一个后宅女人,一个女人能做什么?最多也?就是嫁个位高权重的?人,但是这也?不代表她就能过得好,因?为一个女人的?命是掌控在她丈夫的?手中的?,她要过的?怎么样,还要看?她的?丈夫如何。

所?以自从?宋知鸢那一日拒绝齐山玉之后,齐山玉就一直藏着一股恨意,卯着一股劲儿,想等着看?宋知鸢后悔的?那一天。

宋知鸢那一日说,因?为他自私自利、不识大义?而离开他,那她又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呢?宋知鸢看?不上他,又能在哪里找到比他更好的?人?

他有学识,出身高,有能力,人中龙凤,能强过他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倒要看?看?,宋知鸢又能嫁给那个男人做妻!

他跟宋知鸢不一样,男人都是越老越值钱的?,因?为他们会功成?名就,他们会平步青云,而女人是越老越掉价,因?为她们的?容颜会老去,她们的?身体无?法再生育,人老珠黄,哪里比得过鲜嫩的?姑娘?

她会在后宅之中为了男女之事蹉跎,如果?她的?夫君无?能,她还会窝囊受辱,而他,会在刑部慢慢走上去,直到如宋右相一样,成?为丞相,门生遍天下。

直到有一日,宋知鸢会后悔当初离开光芒万丈的?他。

他一定要让宋知鸢后悔,他一定要强过那一位至今还不曾冒头的?、宋知鸢的?未来丈夫!日后待他得势,他一定要打压宋知鸢的?丈夫。

他那一日从?方府离开后,就一直带着这种期盼,用恨宋知鸢的力量来向上争抢。

直到现在,他突然?得知,宋知鸢也进了官场。

一个女人,进官场!

靠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瓜藤,竟然?抵得过他十?年寒窗,何其荒唐,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臆想中的、筹备中的一切都毁了,宋知鸢竟然?也?当了官,她竟然?也?站在了和他一样的?山脚下,同他一起?往山顶上走,而不是滚落到山崖下,成为人人可挑的畜生。

这让他恐慌,也?让他烦躁。

更让人厌恶的?是,宋知鸢借着长公主的?力与太后的?力,爬的?比他还要快!他跟在宋右相身后汲汲营营数十?年,都挡不住长公主一次胡搅蛮缠!

一想到以后宋知鸢有可能是他的?长官,齐山玉就觉得胸口闷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手里的?卷宗也?觉得烦闷。

而正是此?时,他们的?顶头上司刑部员外郎踏入大堂内。

方才在闲谈的?人一拥而上,匆忙去各自的?座位上忙碌,上司对他们冷哼一声?,骂道:“一日日招猫逗狗,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说话间,刑部员外郎将手里的?卷宗交给齐山玉,道:“你?去司农寺跑一趟,把这卷宗交给司农寺的?少卿。”

齐山玉听见司农寺时心口紧了一分,随后领命而下。

与此?同时,宋知鸢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榻间爬起?来,被蓝水收拾收拾,与同样醉的?乱七八糟的?同僚们一起?坐着长公主的?马车,直奔司农寺而去。

长公主的?马车大,眼下挤了一堆人也?不觉得逼仄,只是这一堆人都说不出一句话,全都倚着车壁垂头。

旁人是因?为宿醉而抬不起?脑袋,宋知鸢是因?为被昨日的?事儿打击太大,没回过神来。

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儿宋知鸢打了个寒颤。

恰好马车停下,一群同僚们匆忙入寺。

宋知鸢今日可有好多事儿要来办,没时间伤春悲秋。

入寺点卯,随后宋知鸢便要教手底下的?官员如何栽种润瓜,随后又要安排人同时推广润瓜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