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后面追赶的过程中,偶然发觉有人在尾随郁北渊,便加快速度想提前告知此事以防不测,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郁北渊望着那道清冷的身影黯了黯眼眸,缓缓抬步走到他身边站定。
镜面似的河水被圆月照得波光粼粼,对岸的微风徐徐吹来野草的清香,冲淡了两个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祝阁主。”
郁北渊侧脸看着祝留春,语调平淡问道:“那蒙面人是谁?”
祝留春冷笑着扯了扯嘴角:“王爷这是哪里来的话,被掳走的是你的小美人,问我做什么。”
郁北渊没心情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道:“他唤你秋儿。告诉本王,躲在石墙后面射箭镞的蒙面人到底是谁?”
他对这个称呼印象很深,掐死楚稚那日,从宝珠口中得知,欲借楚稚之手谋害白袖的神秘人。在和楚稚行房事的时候,曾迷迷糊糊唤过声秋儿。
秋儿这名字像是乳名,太过暧昧,非是极亲密无间的关系,断不可能唤出这样的爱称。
而祝留春对这名字反应很大,甚至现在装傻都不愿意提起。
万千纷繁杂乱的线索中,郁北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理清了头绪。
既跟白袖有关系,又和祝留春牵扯不清,这人的身份其实已经很好猜。
四皇子,李烨。
被呛了一句祝留春就噤了声,泄气似的半蹲着身,沾血的手指随意地搅弄着草叶。
良久,他喉间忽然溢出声极轻的笑,那笑容满含着无奈与苦涩:“王爷既然心里有数,又何必揭我伤疤呢?”
这话出口,就彻底坐实了蒙面人的身份。郁北渊心头疑惑又起,这亲兄弟俩到底有何仇怨,以至于李烨追杀到东原。
而且白袖流落民间将近十年,浑浑噩噩,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白袖来到郁王府后要他的命。
还有他的阿袖,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你还寻他做什么?”
“嗯?”
郁北渊偏头看祝留春,被问得愣了愣。
河水泅湿了暗红的衣摆,祝留春没抬头,冷冷道:“现在这僻静的山谷闹这么大动静,惊动狗皇帝是迟早的事。”
“若追究起来,连白袖的事情也被牵连,到时候只怕你百口莫辩,难脱干系。”
“他哥哥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他,随他们要把九殿下好好养着便养着,要杀要剐也随意,你还找他做什么?”
这些话就像碎石头似的,连连砸到郁北渊的脑门上,砸得向来阴鸷狠戾的郁王,眼中竟然第一次有了迷茫的神色。
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郁北渊无可辩驳,白袖对他而言确实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若是拿来当筹码折磨死,正合李烨心意,若是养在身边。除了脸蛋漂亮就是废人一个,他腹内的孩子郁北渊也没那么在乎。
但是郁北渊违抗不了自己的内心,白袖失踪的短短半个时辰,郁北渊本能地想他念他,想找他,想要立刻看见他。
没想过别的选择,没想过原因,更没考虑过结果。
“你爱他吗?”
祝留春终于抬起头,凉凉的眼神看向冷然肃立的郁北渊,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一遍:“你爱他吗?”
郁北渊眼皮一跳,应该…不爱的。
爱是种什么感觉,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冷傲睥睨的郁王自然也不屑体验,作小女子姿态的东西,他没兴趣。
起初是别有用心的利用,后来是偏执病态的占有,好像离爱这个字眼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有时候只是想抱着白袖,只是想亲吻他,只是想离他近点而已,绝对不是爱。
见郁北渊低垂着眼睛没有反应,祝留春也没再追问,只淡淡地道:“不如就放他走吧,生死自有他的命数,王爷莫再圈困他了。”
听到这话,郁北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他轻蹙着眉嗤笑道:“祝阁主今晚话很多。”
被讽刺的祝阁主少见地没呛回去,只复低下头继续搅弄那根草叶,不出声。
祝留春以为自己把陈年旧事忘得很干净。可直到在洞窟里再次看见那张脸,所有的情绪翻涌而起,险些要将他淹没。
因为感同身受,他竟有点可怜白袖,以前是小结巴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懂,还只是身体受折磨,现在他的痴傻病痊愈,所受的精神折磨远多于以前。
“我多嘴一句。”
祝留春平静道:“白袖痴傻病已经痊愈,好的坏的事事都会记在心里,王爷有分寸便好。”
“确实是多嘴。”
郁北渊冷冷地笑笑,祝留春这是拿白袖危威胁自己吗,他记仇如何不记仇又如何,还能反了天不成。
“本王的事情,用不着你指手画脚。”郁北渊大致比量着自己的腿到祝留春的距离,要不是够不着指定一脚给他踹河里。
他阴郁着脸转身离开,凉凉道:“祝阁主有空扯闲话,倒不如帮忙找找本王的王妃。”
祝留春没搭理他,只垂着眼睛仔细把指甲缝里的血洗干净,然后脱掉沾有那人鲜血的外袍,直接扔进河水里冲走。
他起身站了片刻, 才缓缓转身朝后面的灌木林走,并不打算帮郁北渊找白袖,只想找根舒服的树杈好好睡一觉。
但是人有时候就是那么欠,费劲巴力找的死活找不到,偏偏让无心乱逛的给找到了。
祝留春刚在树杈上躺好,翻身就看见茂密的灌木丛里,隐约有道瘦弱的身躯,歪歪斜斜地靠在块石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