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
请和尚吃肉,这小兄弟自己没发现哪里有点问题吗?
好在他师弟戒嗔不在这里,不然说不得得亮亮棍子了。
“施主锅中炖的是肉吧?”
幸而明净脾气好,还肯提醒他,锅里是肉,和尚与肉绝缘。
“嗐,”叶峥摆摆手:“这位师父说笑了,我晓得佛门规矩,哪会到寺庙前卖肉呢,这锅里炖的是豆腐,有豆干、腐竹还有油泡,师父您尝一块吧,不收您钱!”
“竟是豆腐吗?”
明净惊讶,虽然他茹素已久,但豆腐什么味儿,肉什么味儿,还是嗅得出来的,这锅里明明散发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香,怎么会是豆腐那么寡淡的食物?
“阿弥陀佛,”明净宣了一声佛号,“施主就不要拿小僧打趣了,豆腐是何味道,小僧还是知道的。”
顿了顿又道:“佛门清净地,施主若要卖肉,不如另寻一处地方。”
明净看似很好脾气地和叶峥打着商量,但口气却带了点强制的意思,倒不是明净想咄咄逼人,而是在叶峥的行为的确不妥,寺庙里外都弥漫着一股肉香,岂非扰人清修,对供奉的佛像也不敬。
“真是豆腐,不骗师父。”
叶峥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带着点令人信赖的坚定:“小子虽只是一届贫民,也知道不打妄语的道理,若真是肉或者有肉的成分,小子必自动退避三舍,不会冲撞到佛祖跟前来。”
这时的人对于鬼神之说还是比较崇敬的,也信身前身后事,叶峥这么一说,明净自然就相信了。
他见叶峥虽一身粗布麻衣出来做吃食生意,但气度平和神情自若,说话也不似下层贫民那么粗鄙,便问他:“小施主念过书,也懂佛家五戒?”
叶峥拱手行礼道:“小子忝为童生,不大懂佛,但听人说过几句佛语。”
眼前人一看就年纪不大,这个年纪是童生很正常,明净还以一礼:“原来如此,既卖的不是肉,小僧这就不打扰了,告辞。”
这时,跟着明净一起出来的另一个僧人冷不丁道:“明净师兄,他竟能把豆腐煮出这个味来,你就不好奇吗?”
明净还没说话,叶峥快手快脚用两根竹签各插一个油豆腐递到二位僧人跟前:“师父们,请赏脸品尝一下,若觉可口,小子还有话想说。”
明净正待推辞,另一僧人早就馋得受不了,眼疾手快一把接过竹签:“谢谢郎君慷慨。”
说完一把将油豆腐送入口中。
明净略觉不好意思,但师弟都吃了,他再推未免有点装模作样,只好道了声谢,也接过油豆腐吃起来。
刚送入口中,明净就眼前一亮。
这油豆腐内里多孔隙,略有真空,此刻浸饱了汤汁,吸一口就口舌生津,那汤汁也不知是怎么调的,浓郁厚重,味美鲜香,全挂在豆泡上此刻叫他吃了下去。
比起再穷逢年过节也能割上点肉改良伙食的百姓,作为只能茹素的僧人,对这油泡的好吃程度,明净更多了一重体会。
虽然自出家伊始,他就发愿要侍奉佛前,固守清规,但生而为人,每日只能以清粥淡菜为食,到底遗憾了些,对美食的生理反应,也不是他用意志力可以控制的,比如这油泡,一旦吃了一个,就想第二个,就想第三个。
第25章
叶峥一见两位僧人的神情,就知这笔生意稳了。
“二位师父,如何?”
“大善大美也!”明凈忍不住夸奖。
另一位僧人根本顾不上说话,还在舔竹签呢。
根本用不着叶峥提出,明凈主动问道:“不知这豆腐作价几何?”
叶峥便把方才的价格说了,又补充一句:“那是零售的价格,若师父要得多,或者长久订货,价格可以再商量。”
明凈把“零售”二字反复咀嚼,觉得这词虽没听过,但用的恰如其分,妙得很,这样零散售卖,可不就是零售嘛。
另一个僧人已经心急催促:“明凈师兄,我们快买一些,让其他师兄师弟和师父也尝尝鲜。”
明凈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银角子:“这些能买多少,请施主看着办吧。”
好家伙,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怪道说这年代的和尚有钱,竟然一出手就是银角子,这可是他今天最大的一个客户了,得伺候好了。
叶峥掂了掂银角子的重量,觉得差不多将他锅里剩下的都包圆了还有得多,抱歉道:“这位师父,我这里没有戥子,这银”
话还没说完,那心急的僧人已经嚷嚷起来:“你这书生,又不同你做买卖,算那么细作甚,能买多少是多少,快着点别磨叽。”
叶峥:……
成呗,你有钱你说了算。
“那烦请师父拿些盛器来,我这竹筒怕是装不下。”
那馋嘴和尚二话不说一溜烟往寺里跑,等他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串和尚,各个手里都捧着碗或者钵盂。
叶峥和云清像食堂的打饭师傅一样,人手一个勺,给僧人们的碗里装豆腐,也不分类了,一勺子下去打到什么是什么,打上饭的僧人在一旁香啊香地赞,有心急的直接上手捞,还没轮到的僧人均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
最后,叶峥连汤都舀给他们了,桶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就这样,还有僧人意犹未尽,盯着桶底问他:“施主在何处摆摊,下次什么时候来?”
叶峥如实道:“一般来说过了这集今年就不来了,若师父们觉得可口,倒是可以做好专门给寺里送一趟,只是须得一锅起送,数量太少了路远不划算。”
那僧人舔舔嘴唇:“一锅哪够,我们这里连三成人都不到,要所有师兄弟都吃上的话,这样的锅子起码三锅。”
僧人比出三个手指。
叶峥和云清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里的惊喜:“三锅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