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脏破损让鲜血从他口腔咕涌而出,他抬头用那?双涣散的眼神看着薛瑾安的方向,他说,“我很幸运,在生命走到终点前完成了传承。”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
四皇子是灵芝决定带回来?的。
灵芝觉得账本虽然写得挺明?白,但到底不如记的人明?白,四皇子作为?记账的,说不准还能从他嘴里套出账本之外的隐藏之事,不过真?要说起来?,灵芝最?好奇的,其实还是五皇子当?时返回大?皇子府时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四皇子作为?被五皇子监测的当?事人,总能说出一两分事情来?。
薛瑾安无可?无不可?,便任由灵芝去了。
然而可?惜,薛瑾安直面死亡冲击直接被吓傻了,瞪着一双眼睛傻愣愣的任人摆弄,一旦有人要触碰他,他立刻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抗拒挣扎起来?。
最?后,四皇子顶着这血刺呼啦的狼狈样子关在房间里发了一天一夜的呆。
有那?么多御林军在,动静闹得这么大?,四皇子在宫中遇袭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但薛瑾安直接叫人封锁了昭阳宫,一个人都没有放进来?。
快早朝的时候,夕云倒是来?过一趟,灵芝亲自招待她,她却露出苦笑,“灵芝姐姐,今日我代表的是长公主。”
“这是好事,说明?她和信任你。”灵芝说道,“她用你,证明?你没有危险,她不用你,我反倒要同殿下说将你捞出来?了。”
“是,姐姐说得是,只是我生性胆小,实在过不惯这朝三?暮四的生活。”夕云叹了口气说道,“我改明?儿就二十五了,也不知?能否归家?去。”
“你且放心吧,已经?快到头了。”灵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夕云见了薛瑾安一面,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走了。
夕云是代表长公主来?的,长公主自然是来?找薛瑾安要账本的说来?也是巧,原本按照舒妃的意思,她为?了让六皇子在这件事上彻底隐形,肯定是会?在今日放出账本在薛瑾安手中的消息,却不曾想?,四皇子转头落到了薛瑾安手里。
这下子,这账本该在薛瑾安手中也得在他手中,不在他手中也得在他手中,而且最?好是真?的在他手中。
薛瑾安自然没有给,直接让夕云带话去,“长姐有本事便自己来?抢,我昭阳宫随时欢迎挑战。”
长公主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却还是觉得头疼,她叫来?心腹:“你现在赶紧去乾元宫,赶在早朝开始前给我带几句话给几位大?人,叫他们全力配合二皇子,把大?皇子的罪立刻定下来?。”
原本按照长公主的想?法,应该等拿到账本等证据确凿的时候再彻底将大?皇子拉下来?才对,然而她太?了解她的亲弟弟了,根本耐不得烦等待,今日定然会?迫不及待地给大?皇子安插罪名,想?要一锤把他钉死。
长公主会?改主意,是她心有疑虑。
昨日四皇弟就已经?被薛瑾安带走,坊间都有所传闻,可?他那?对账本最?在意,甚至不惜对手足兄弟下死手的大?皇弟,却竟然一直无动于衷。
长公主很难不生疑,她怀疑,账本真?正的指向很有可?能不是大?皇子,真?正着急账本的另有其人。
至于这其后到底是谁,就要看今天缺少了关键性证据的大?皇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下场便是废除皇子身份,赐死。
“……父皇。”收到消息的长公主心惊不已。
没有账本的长公主疯狂揣测,有账本的薛瑾安平静如歌。
薛瑾安是真?的对这账本不感兴趣,他在没看之前就已经?对账目有所推测,看过之后只能说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大?皇子和安王是一条线,而安王本来?就是皇帝故布疑阵搞出来?的产物,从那?个某种程度上来?讲,安王其实是皇帝的傀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皇帝刻意引导的,只不过如今的安王还不知?道罢了。
一套等式做下来?,大?皇子的账本指向会?有皇帝就完全不叫人意外了。
薛瑾安现在唯一缺少的一环,便是皇帝的目的,一旦皇帝的目的曝光,所有零碎的线索就会?串联到一起,就全部明?晰了。
而知?道这个目的也并不麻烦,他只需要等就可?以了,等夺嫡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所有事情都藏无可?藏。
那?时候就是他出手的好时机。
薛瑾安想?着,代表皇帝来?要回账本的会?是谁呢?他想?了很多人选,没有想?到会?是德妃。
“我有五千战马,换我儿一命,可?否?”德妃问?。
薛瑾安第一次没有答应,他知?道这不是德妃的极限。
果然,德妃同他对峙须臾后,再次加了筹码,“我知?道怎么养出好的战马,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我知?道,我知?道西北军有你的人,我知?道。”德妃强调了两遍“我知?道”,试图用此作为?筹码。
薛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灵芝很有眼色的上前奉茶,充当?薛瑾安的眼神翻译器:“德妃娘娘,这世间最?不好沾的便是兵权,而一旦沾了兵权便放不下,你说是为?何?”
薛瑾安在御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吉利如今更是成为?了御林军的专属练兵场,现在便是爆出他染指了西北军兵权,皇帝也轻易奈何不了他。
德妃同皇帝说这事毫无意义,只会?平白得罪薛瑾安。
德妃听明?白了,她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显露无疑,她再次睁开眼,眼中思绪挣扎着,握住茶盏的手用力到泛白,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微微扬起的头颅固执的坚守着最?后一丝尊严,“养战马的法子我给你,五千战马我也给你,我只要我儿……还有一口气。”
她艰难的吞咽着吞没,呼吸轻颤嗓音微微发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活着,我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薛瑾安判断这已经?是德妃的极限了,他没有再沉默,“回答我两个问?题,我答应你。”
“你问?。”德妃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强打起精神,原本以为?薛瑾安的问?题会?很刁钻,却不想?他问?的竟然是:“你的战马从哪里来?的?”
德妃一愣,随后抿了抿嘴唇,张嘴好几次才不自在地细声吐出一句:“我……换的。”
“换的谁的?”薛瑾安觉得这会?是个很有趣的答案。